《唯美之靈》
袁紅冰 著
第七卷 在死亡之巔凝視生命的意義(第三部分)
不需要辨識,華天琴就確認芳香來自雪肌玉骨的美人——儘管用利刃自毀容顔,意味著比佛徒去髮更絕決地斬斷情緣;雖然在命運的淒風苦雨中,心早已化為風蝕的頑石,但是,對美人身體芳香的敏感深刻在華天琴白骨上,那是屬於英俊秀麗之雄性的天啓。
那高山之風都無法吹散的芳香,仿佛金焰焚燒香檀木紫色碎屑的氣息,艶麗而又令人神清氣爽;芳香飄渺之際,又似乎有金冠的彩鳳揮動長風作蒼穹之舞的燁燁光華;芳香妖嬈之間,仿佛有美人心中湧出的晶藍淚雨,在荒涼的虛無間迸濺成炫彩的詩情。
華天琴生平第一次呼吸到情致如此艷美豐饒的美人氣息——艷美豐饒得瞬間就能令鐵佛背叛禪意,燃燒為虛寂真理之巔的一縷情慾的紅焰。不過,華天琴對哲思的忠誠,勝於鐵佛之心對禪意的皈依。當那芳香將華天琴身旁的一片夜色都染成艷紫的夢幻時,似乎爲隱喻對哲思的忠誠,華天琴音韻如乾枯的風,向那縷美人的體香問道:“星座和星雲是現象性的有限存在——宇宙深空中彌漫的黑暗或許才是永恆和無限的圖騰——那麽,在宇宙深空的盡頭之處,在超越永恆和無限的意境中,又蘊涵著何種意義上的存在?”
哲思之旅孤寂,素常華天琴只能與荒野之風作形而上的對話;更何況,他向來相信美人的心是詩的居所,與哲思無緣,所以,他本就沒有希望他的問題能得到回答。然而,片刻沉寂之後,暗藍的夜風間竟飄搖起一縷惆悵的音韻:“宇宙深空的黑暗或許表述距離人類命運比永恆和無限更加遙遠的極致——宇宙的窮盡之處就是心靈的起點;宇宙深空比永恆和無限更神秘的黑暗之外,就是唯美之靈的意境,我們心靈的故鄉… … 。”
起伏在美人音韻間的哲思宛似風中的落花,飄搖起幾許詩的唯美情致。身處人類整體物性化的時代,此前一位女性思想犯的終極慨嘆,曾經在華天琴的頑石之心間撞擊出藍火焰般的淚影——“向鐵鑄的牆咳一聲,也會聽到回音;我向人心千萬遍呼喚,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爲使自己不再孤獨,也爲給女思想犯立一塊墓碑,華天琴早已將那位女思想犯的鬼魂刻在自己的頑石之心間。此刻,從一位體香如金霧紫霞般炫彩的美人心中聽到自己哲思之問的回音,倏忽間,華天琴那雙早已習慣只與骷髏眼眶深情對視的眼睛裡,竟然有淚影一閃即逝。淚影湮滅,哲思蒼茫;仿佛承載著迴旋於生死之間的沉思,夜風般徐緩的語音從華天琴鐡雕般的雙唇間傳出:
“科學理性取代上帝的神諭,宣示宇宙創生於奇點的大爆炸。那無極之處的奇點大爆炸,既是時間和空間的起點,也是人類命運的源泉。包括心靈意境在內,人類生命現象全都是奇點內書寫好的宿命的展現;宇宙的創生與毀滅、人類命運與心靈的終極原因,都宿命地蘊涵在那個先在的密度趨於無限大的奇點之內——你相信科學理性關於人類命運和心靈的判斷嗎?”
華天琴並沒有指望能得到回答,他只是把這個問題當作思想的飛矢,用銳利的凝視射向彌漫在宇宙深空的黑暗。然而,宇宙深空的黑暗冥頑不靈,沒有回應;美人的聲音卻又一次飄起,激動的音韻間閃爍的不是思想的抗辯,而是情感的悲憤:
“不——,我拒絕相信科學理性的這項認定。如果太陽有靈,能夠為人世間萬古的悲愁哀痛黯然神傷而熄滅;如果月亮有情,能夠因感動於唯美詩情,而化作一滴供奉在茫茫夜色祭壇上的金淚;如果頑石能夠爲情殤滲出殷紅的血,如果荒野間迷茫的風塵,能夠爲百代英雄壯麗悲愴的唯美獻祭奏響安魂曲——如果如此,科學理性的這項認定才能說服我,否則,我絕不相信心靈和物性宇宙同源;我也絕不接受心靈意味著物性宇宙囚禁中的宿命的判斷… … 。”
“心靈表述意境性存在,審美激情是心靈借以創造意義的原初意境。物性宇宙的基石在於實體性存在,沒有實體性就沒有時空;物性宇宙的主宰者是物性邏輯。心靈的天性則皈依自由意志,如果不自由,寧肯不存在。”
“物性宇宙和心靈存在的天性迥異,怎麽可能發端於同一個終極原因;物性宇宙只在物性邏輯規定的宿命中找到歸宿,心靈則聽從唯美之靈的召喚,以意義的追求作為埋骨之所。創生的終極原因和命運的歸依都在講述不同的存在理由,心靈和物性宇宙必屬於不同範疇的存在。”
“人類是現象世界中的存在。主體、客體分立的二相性,構成現象世界認識論意義上的存在的基石;人的生命也表述存在的二相性——心靈是鑲嵌在物性本能框架內的意境,物性本能是托起心靈明珠的生命之手。所以,人類的物性本能意味著物性邏輯主宰的宿命——宿命之根,就深植於借大爆炸創造物性宇宙的奇點之內。但是,生命的心靈意境——對唯美詩魂的沉醉,對審美激情的迷戀,對意義的血淚丰盈的追求,都在論證心靈源自超越物性邏輯的存在。”
“物性宇宙借諸實體性存在論證自己的真實;心靈則借諸對於形而上意境性的苦戀和追求,論證自己存在的價值。物性宇宙命運之弦被宿命的手指波動,由奇點的大爆炸奏響存在的交響曲;人的物性本能屬於物性宇宙,與頑石草木、飛鳥走獸同源。同時,是超越物性邏輯和實體宇宙的意境性存在,借諸偶然性的非理性和否定邏輯的奇思妙想,爲人類注入心靈的天啓,人類才因此由冥頑不靈的物性本能,昇華爲‘萬物之靈’。當人類的靈智之光照亮永恆的黑暗,物性宇宙才從主客體合一的混沌狀況湧現出來——主體和客體分立的現象世界,由此得到認識論意義上的創生;人的靈智是現象世界的主體,物性宇宙則是客體。”
“不是人類生命的整體,而是只有心靈才配加冕爲現象世界的主體;也正由於如此,人類生命的本質在於心靈,而非物性本能。爲人類物性本能注入心靈天啓的意境性存在,我稱之為‘唯美之靈’;心靈的本質歸結爲超越實體存在的意境性,因此,爲人類生命注入心靈的‘唯美之靈’,必然表述意境性存在的最高規定性,即絕對形而上的存在——‘唯美之靈’就是絕對形而上的意境。”
“唯美之靈既意味著心靈之泉的源頭,又意味著心靈的故鄉。在現象世界中,心靈只能處於非純粹的意境性存在的命運中——生命物性本能一方面是心靈在現象世界中存在的形式,另一方面又以‘存在形式的個體性’,使心靈淪為形而下的百年囚徒;心靈的命運本質上就是掙脫“個體性”的囚徒命運的哲學過程。然而,唯有接受死亡鐡唇的親吻之後,心靈才能回歸唯美之靈的故鄉,獲得‘個體性’湮滅之後的絕對形而上意境中的自由;絕對形上的唯美之靈,正是自由的皇冠… … 。”
這一夜,隨疲倦的風一起飄落在華天琴身旁的美人芳香,正來自楚靈韻。她猶如天河倒傾般情難自禁的哲思傾訴,此刻卻戛然而止,仿佛天河突然枯竭了。
童蒙之時,自祖父羋丹陽爲她解析屈原《天問》之辭起,楚靈韻對於哲思便興起神聖的敬畏之意,只因為哲思是關於絕對真理的智慧之學。羋丹陽遺願囑托,要她尋找知音,共創唯美之靈的信仰。然而,在物性貪慾成為價值之王的精神僭主時代,尋找唯美信仰的知音之難,難於上青天;紅塵滾滾,人海茫茫,多是背叛心靈的行屍走肉,哲思與信仰是被時代放逐的屬於於心靈的高貴。
祖父借天雷之火焚讓自己化爲狂舞的彩鳳棄世後,楚靈韻就再沒有人可以作哲思的對話;哲思好像只是埋葬在她意識深處的幽靈,而與真實的人生無關。數年來——似乎比一生還要漫長,今夜是楚靈韻第一次向另一個生命傾訴關於唯美之靈的哲思。
楚靈韻對哲思懷著敬畏之意,卻沒有傾情的迷戀。神秘的天啓使楚靈韻相信,哲思本應是屬於雄性的深邃而壯麗的天職,她則只願讓美色傾情於詩與歌、舞與韻的表述;對於女性,哲思意味著精神的苦役。或許正是因此之故,今夜楚靈韻哲思的傾述,與其說是出於邂逅知音之際的忘情的喜悅,不如說是渴望借一次傾訴就完成天職的交接更準確——她要把羋丹陽創建唯美之靈信仰的遺願,託付給華天琴。
在小酒館聽到華天琴詠唱屈原的《招魂》那一刻,華天琴悲情浩茫的音韻爲她喚回丟失的心,使她終於能重新聽到自己的心跳。楚靈韻的信任——對這個面頰間呈現出猙獰可怖刀痕的漢子的信任,在那一刻便已經成為她的額骨上的刺青。只因為從華天琴的吟詠間聽到屬於屈原的唯美詩情和高傲悲愴,楚靈韻便確認華天琴定然是羋丹陽要她尋找的那個“知音”。
心靈相通的信任,使楚靈韻心間湧起春水濫觴般的柔情。不知為什麼,從第一個凝注開始,楚靈韻就覺得華天琴面龐上的刀痕是命運設置的黑牢窗口的鐵柵;鐵柵後關押著這個人類物性化時代的死囚——一個因唯美之靈的信仰而自由的心靈。此刻,楚靈韻只願自己的心化作一縷紫霞,縈繞在命運黑牢的鐵窗間,對這個時代的死囚作一生勝過永恆的守望。
哲思傾訴之後,沉重的豐饒感消失了,楚靈韻的生命虛化爲遠古楚地的意境:山崗逶迆,暗藍如夢,細雨迷濛,淺灰如幻;如夢如幻之際,心靈寧靜得仿佛一片醉於美酒的虛無——從此之後,她可以訣別關於絕對真理的哲思,那應當只屬於壯麗雄性的天職,回歸少女的天性。
她願隨華天琴吟詠屈原詩魂的韻律,馭萬里長風,作祭祀蒼天的鬼步之舞;她願重新吹奏紫竹之簫,爲山鬼與祭司妖嬈之戀的情殤,作千古的哀悼;她願在信仰的聖殿上,爲唯美之靈的信仰點亮禮敬的金燈;她願從落日間採來縷縷金焰,拭去華天琴雙眸中的荒涼與命運的風塵,讓他的眼睛成為唯美之靈在塵世間棲息的聖地。總之,她要把哲思留給華天琴,而自己心中只有唯美詩魂雲蒸霞蔚。
楚靈韻傾訴哲思的音韻湮滅之後,無邊的沉寂從天地間漫過。只有高山之風還在浩茫長嘯,似乎祈盼在智者哲思的引領下走出暗夜的迷惘。或許是回應高山之風的呼喚,又或許是聽懂了楚靈韻的沉默蘊涵的願望,華天琴因哲思而凝重的音韻在峭立的夜色間撞擊出青銅色的回聲。
“是的,物性宇宙和心靈這兩類天性迥異的存在,不可能來自同一源泉。奇點,物性宇宙的起點,是時空的虛無形式的另類表述;實體宇宙從奇點的大爆炸中湧現,經歷注定湮滅的時空膨脹之後,又坍塌回奇點——宇宙就在這爆發與坍塌、創生與毀滅、虛無與實在的輪回中,超越永恆和無限而自在;物性邏輯則是這種終極宿命的主宰者。”
“心靈與物性存在的最初和最後的分界,都在於心靈是意境性存在,而非實體性存在。心靈本質上表述的,是意義的王國;審美激情的唯美追求意味著意義追求的源頭與歸依——‘人是追求意義的動物’;唯美則是意義的萬王之王,一切意義追求都發端於唯美激情,一切意義的追求又都歸於唯美的理想。”
“實體性存在和意境性存在,表述存在的兩種基本天性。實體性存在的天性在於形而下,意境性存在的天性則在於形而上——誰能如流浪漢在瘋狂的孤寂中摟抱住荒野頑石一樣,摟抱住心靈或者意義;又有誰能如同親吻美人雪頸紅唇一樣,在心靈或者意義上留下紅焰灼傷的吻痕,可是,又有誰能説,心靈或者意義,不是比頑石或者美人的肉體更接近人的本質的真實存在。”
“意義源自心靈,又以唯美追求爲依歸,於是心靈和唯美意境就借諸意義形成一個命運共同體:心靈表述唯美意境的內涵,唯美之靈的意境則是心靈的故鄉,而意義既表述心靈對唯美之靈的懷戀,又意味著唯美之靈對心靈的囑托。”
“物性宇宙和唯美之靈是天性迥異的兩種基本存在。物性宇宙在物性邏輯之鞭的驅使之下,在創生與毀滅的宿命輪回中,超越永恆和無限而自在;唯美之靈因其絕對形而上的意境性天性,獲得不受永恆和無限量度的自在,所以,那宇宙深空黑暗的窮盡之處,便是唯美之靈的意境性存在的起點。”
“唯美之靈和物性宇宙的相互祝福,使現象世界從主體和客體合一的混沌中浮現出來。唯美之靈的智慧提供主體認知,物性宇宙提供認知的客體和實體的標的。人的生命則是唯美之靈與物性宇宙相互祝福的祭壇。物性邏輯爲人在現象世界中的存在構建物性本能的實體形式,唯美之靈則爲人的生命形式注入心靈意境;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即在認識論的意義上,心靈才配獲得現象世界創造者的榮耀——榮耀屬於心靈,這唯美之靈在現象世界中的信使,而不屬於古猶太智慧創造的上帝概念。”
“心靈的天性寄托於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形而上的意境之魂,正在於超越一切形式和邏輯束縛的自由——超越一切形式和邏輯的束縛,這是自由的終極哲學表述。然而,在現象世界中的百年沉浮,人的生命形式既構成托起心靈金燈的祭壇,同時又意味著關押心靈的鐵牢,而物性邏輯則是緊握物性本能的屠刀守衛鐵牢的獄卒——他要用物性本能的屠刀斬殺心靈自由的天性。”
“天性唯美而自由,卻又不得不承受物性邏輯鐵牢中的百年囚徒命運——這就是心靈的悲愴宿命。爲實現唯美之靈信使的天職,心靈必須與物性本能作百年決戰。如果心靈屈服於物性本能的誘惑,放棄對唯美意義的追求,人便淪為物性邏輯束縛下的非意義的存在——放棄‘萬物之靈’的桂冠,就勢必退回物性的混沌。”
“人的生命是心靈與物性本能作百年決戰的戰場;只有湮滅於死亡,決戰雙方才同歸於盡:物性本能隨生命形式的朽壞而回歸物性邏輯主宰的輪回;心靈在生命形式朽壞的瞬間,則既掙脫物性形式百年囚徒的命運,又由於失去現象世界中的存在所必須的物性形式依托,而消逝爲一縷絕對形而上的對唯美之靈的懷戀——所謂絕對形而上,就意味著有靈而無形的‘豐饒的虛無’意境。”
華天琴雙眸間繁星璀璨,如鷹眼凝視宇宙深空的黑暗。他哲思的表述,仿佛吟誦書寫在宇宙深空之外的天啓;他的音韻起伏著浩蕩而蒼茫的雄性柔情,似乎在詠嘆獻給絕對真理的智慧詩篇。
沉迷於華天琴哲思吟誦的青銅色雄性柔情和智慧神韻,楚靈韻的心已因醉意而化作一縷炫紫的微笑,飄搖在她的唇邊;雖然夜色暗黑,那一縷艷美的微笑仍然撩動了荒野之風。楚靈韻的遙望則被華天琴詠嘆哲思的音韻送到宇宙深空黑暗的盡頭,那物性時空和心靈意境分界的無極之處——她仿佛看到,在血色落日的祭壇之上,羋丹陽鑄成的那面青銅鏡流光溢彩;青銅鏡中,“屈原之靈”的狂草宛似天雷之火焚身的彩鳳,在揮動萬里金焰、浩蕩長風,作唯美的獻祭之舞。楚靈韻醉眼絢爛之間,青銅鏡忽然化作一滴碩大的英雄之淚,璀璨輝煌在人類心靈命運之巔:青銅色的必是英雄之淚;那英雄淚影中浴火醉舞的彩鳳,恰是華夏族裔萬古詩魂唯美的圖騰——那生命意義所能企及的悲愴極致。
天啓靈慧如流星劃過夜空,留下晶瑩的軌跡;楚靈韻靈光一現,領悟到華天琴為何棲身這座形如骷髏的石峰岩洞間追尋哲思:
“他是醉臥於死亡之巔凝視生命意義的終極意境——在滾滾紅塵之中,從生命的視角,難以看清生命意義被虛無的面紗遮掩的容顔;唯有從骷髏眼眶黑洞的遙望間,唯有借死亡意境之手撩開人生虛無的面紗,生命意義才會真切地呈現出來… … 。”
“可是,我從死亡之上凝視意義,卻只看到蒼白的虛無間滲出一片殷紅的鷹血… … 。”這句本來只在楚靈韻心中縈繞的私語卻被失眠的夜風偷出來,送到華天琴的耳邊。於是,在大野的萬籟俱寂之間,華天琴哲思的表述又為動盪的風注入追尋唯美的詩魂。
“是的,那染紅蒼白虛無的,不,那點燃虛無的,正是英雄之血。人生必將如晨風中的金霧般消逝,人的‘自我’也必定湮滅於形而上的虛無。這是人的終極艱難和悲愴宿命,而英雄的天命,則在於用殷紅的血讓虛無昇華爲唯美的意境。”
“以古猶太智慧爲源頭湧現的西方宗教精神,對人類缺乏理想主義的信心,於是,便用天堂永生的俗不可耐的謊言,來騙取庸眾的信仰。釋迦大覺者領悟‘人生寂滅,歸於虛無’的天啓,因之萬念俱灰,棄世遁入空門,並在對物性貪慾作出終極哲學否定的同時,也否定生命意義和心靈的價值。然而,真理和信仰的使命在於引領人類走出死亡恐懼的陰影,走向意義的救贖,佛否定了生命意義,也就否定了真理和信仰的使命。”
“唯美之靈的信仰需要英雄之血的聖潔獻祭——即使人生虛無如夢幻,也要讓唯美意境成為夢之魂;即使人只能擁有瞬間而與永恆無緣,也要讓屬於人生的瞬間昇華爲高於永恆的唯美表述。”
“何謂英雄?直視人生必定湮滅於虛無的宿命,仍然敢於堅守生命必須唯美的信念;面對死亡的終極恐懼,依舊義無反顧守望對唯美詩魂的忠誠——這才是生命哲學意義上的英雄。生命哲學表述高貴於塵世之上的範疇;生命哲學確認的英雄,才配稱作英雄人格的皇冠,那人格所能企及的極致之美… … 。”
那一夜,華天琴在死亡之巔凝視生命意義;他的哲思則如青銅色的大野,伸展在無極之處。楚靈韻的情思仿佛是落日的遺囑,那深紅的晚霞,蒼茫在大野之間——美人的情思讓哲思詩香濃艶;青銅色的英雄人格哲思,則使美人的情思找到心的歸宿。
(未完待續)
(《唯美之靈》袁紅冰著 / 二零二三年四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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