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之靈》

袁紅冰 著

第二卷  “屈原之靈”的狂草(第二部分)

今年滿山滿野的春花凋殘之際,羋丹陽曾攜楚靈韻越雲夢之澤,作汨羅江之游。此次遠遊返回之後,不詳的憂慮就像一根紮進心中的紫荊之刺,時時令楚靈韻感到難以言喻的痛楚。

楚靈韻知道祖父此次遠遊汨羅江,並非只為對屈原之靈作超越重重時間廢墟的憑弔,更是試圖在追尋先哲生命足跡的過程中,得到關於“美麗的死亡”方式的天啓。

羋丹陽曾經在懸崖邊緣那塊淩空的黑色巨岩上,臨風把酒,高擎鐡杯,邀彩雲縈繞的金月共飲;酒意如狂濤巨瀾之際,他涕泗滂沱,大發悲音,如虎嘯山林,龍吟雲水:“天地不仁,塵世不容高貴聖潔的詩者哲人,遂使‘美麗的死亡’成為開啓生命意義之門的金鑰。”

由此,楚靈韻意識到,祖父不願在病榻上衰朽而死。

“如何死得唯美——這是他對生命意義的最後追求。”楚靈韻的心靈之眼看到峭立在祖父生命盡頭的高貴。

“活著,還是死去,這已經成為問題——莎士比亞借諸哈姆雷特發出的終極之問,一度讓楚靈韻陷於哲學的沉思。可是,在瞭解羋丹陽的生命終極追尋之後,楚靈韻才進入到另一個更深沉的人生哲學意境。

“莎士比亞畢竟淺薄;他的哲思只達到生死之問。祖父,這位屈原詩魂的守墓人,則追尋唯美的死亡,以作生命意義的墓誌銘——那才是超越塵世間生與死的意境。” 在如是思想間,楚靈韻爲祖父感到屬於古楚國皇族的哲學驕傲。

這一次汨羅江之行,可謂始於豐饒的祈盼,終於黯然神傷的悲戚之情,而汨羅江岸就是祈盼與悲情的分界。

那一日,楚靈韻隨祖父走上汨羅江邊的高岸,据傳這裡便是屈原沉江之處。楚靈韻原本有飛花彩蝶漫空飄舞的視野,在迎向江面的剎那間便被絕望的陰影遮蔽。

在楚靈韻的憧憬中,汨羅江定然瑩澈純凈如蒼天之淚;陽光在波浪之巔點燃的縷縷金焰,會令千古美人心醉神迷於江流——能凈化萬物的太陽之火,是這條聖潔之江的靈魂。楚靈魂還曾借信仰的神聖之名堅信,當年屈原必是受到金波如焰、瑩澈純凈的江水魅惑,才懷抱絕色詩情般炫彩的紫石沉江,就如同回歸唯美的死亡意境——厭倦了人性污濁的塵世,屈原才讓自己高貴的生命湮滅爲聖潔的江水金波,以完成向唯美之靈獻祭的史詩。

可是,現實殘酷而醜陋:湧動在楚靈韻視野間的汨羅江,濁浪起伏,污水如染,旋流中間或會泛起膿白色的泡沫,湧上高岸的江風飄散著腐朽的腥氣——滾滾湧動的江水似乎是現代人類物性貪慾的象徵,似乎是在瘋狂追求本能享樂中腐爛的心靈的表述。

在汨羅江湧進視野的最初瞬間,楚靈韻就被驟然崛起的衝動所震撼;她雙手緊緊壓在雙眼之上,仿佛想要讓戰栗的手指變成鐵鉤,剜出自己被江水污染的眼球;隨即她又移開雙手,仰首逼視正在天頂的日球,想借太陽之火洗去江水留在眼睛裡的污濁——無論塵世怎樣污濁,她都必須珍愛並守護自己目光的瑩澈純凈,因為,只有純澈的眼睛才配注視心靈;塵世已經在物性貪慾中腐爛,凝注心靈就是命運留給她生命的僅存的價值。

向太陽的直視中,金焰片刻之間便焚毀楚靈韻的視野,痛苦喧囂的黑暗遮蔽她的雙眼,銀色的淚影卻使她短暫失明的眼睛變得格外燦爛。

視野間的黑暗還沒有完全凋殘,楚靈韻就轉身離去,她不願汨羅江的污水濁浪再次湧進她的視野——寧肯硬下心腸,直視滴血的屠刀,她也不忍心看到曾經瑩澈如蒼天之淚的江流淪為物性貪慾橫流的象徵。

踏著炫目的黑暗剛邁出一步,凍結在楚靈韻心中的寒意刺骨的絕望,驟然破裂爲一聲悲泣:

“屈原如果活在現代,恐怕也無法讓死昇華爲唯美的詩篇;他癡迷花海與香草的生命高貴而潔淨,心靈的芬芳可醉倒萬里長風,又怎麽可能自沉於因沸騰的物性貪慾而腐爛的河流。人類似乎已經把自己逼進絕境——不僅活得如同一堆灼熱蠕動的物慾本能,甚至只能在污穢與醜陋的背景下死去… … 。”

離開汨羅江僅幾天,楚靈韻就敏感到祖父開始迅速蒼老。祖父的蒼老並不是枯枝敗葉所表述的衰朽或者凋殘,而是呈現出一種堅硬的乾枯意蘊,猶如風蝕的岩石無聲地開裂;他的身形日益消瘦,卻依然堅挺,好像長袍之下只有一副生鐵鑄成的骨骼;在暮色蒼茫之際,深陷的雙眼似乎是骷髏眼眶的黑洞,從堅硬的死亡之中冷漠地凝注著塵世。

以前,祖父的目光意境飄渺而遼遠,似乎總要飄向天際之外的無極之處,在虛無之巔爲心靈找到棲息的鷹巢。然而,離開汨羅江之後的日子裡,祖父的目光竟迷失在至暗的混沌間,如同天地崩坍,漫空紅葉不知該向何方飄落。

不用思索,楚靈韻就理解羋丹陽迅速蒼老的原因,也深深領悟他目光只能迷失在混沌間的無奈——祖孫相依為命,心靈相契;楚靈韻又靈慧天成,她能夠敏銳意識到祖父心靈的律動,就像紫穗的羽毛草敏感於每一縷荒野之風的起伏搖曳。

“屈原之靈”的守墓人,屈原詩魂祭祀之典的祭司——這是羋丹陽爲自己選擇的命運定位。不過,此前他卻從來沒有拜謁汨羅江屈原懷石自沉之處,行憑弔之禮。楚靈韻清楚,祖父歷經塵世蒼桑的心雖然堅硬如鐵石,卻也難以承受遺留在屈原沉江之處的萬古悲情——悲情極致之處,鐵石之心也會化為一掬血淚。

同時,楚靈韻也意識到,祖父此次遠遊汨羅,是由於他已日近遲暮,遂爲追隨先哲詩皇神韻唯美的死亡而預作踏勘。顯然,祖父同她一樣,爲汨羅江遭受現代氾濫的人慾所污染而悲情蒼茫;不過,祖父的迷惘與無奈,則是因為瑩澈如蒼天之淚的汨羅江早已在人類歷史命運中乾涸枯竭;濁浪滾滾的,只是在現代命運河道中喧囂洶湧的物性貪慾和本能的狂歡——背叛心靈的時代,似乎剝奪了他的終極權利:用唯美的死亡方式之鎚,撞響懸掛在虛無之巔的喪鐘。

“我早該想到,連心中湧出的血淚都已經被污染的人世間,怎麽還會容忍清澈的江流;我該到何處去尋找那條屈原魂歸唯美之靈的江流,那美人思戀英雄亡靈之淚般純澈瑩藍的汨羅江… … 。”羋丹陽這句茫然失神的自語間,起伏著屬於千古長嘆的意蘊,彌漫在楚靈韻心中;伴隨刻骨銘心之痛,她理解祖父的絕望——竟然連追隨屈原之魂湮滅於煙雨迷茫的江流清波,都已經成為奢求。

離開汨羅江之後的數月間,楚靈韻和祖父尋遠古之時屈原被放逐的旅程,作千里漫遊。屈原當年是踏著流放的浩蕩悲情與荒涼的孤獨,追尋芳華萬古的詩魂——天縱英才的心靈苦痛,既是詩的永恆主題,也是詩意永不枯竭的源泉。現在楚靈韻追尋的,則是詩皇屈原遺留在塵世間的香草與百花的芬芳,然而,她尋找到的只有屬於墓地的荒涼——山川草木依舊在,卻早已物是人非。

或許因為長時間陪伴祖父,在武陵山北麓峭崖上遺世獨立的小樓中過著半隱居的生活,塵世間的滾滾紅塵對於楚靈韻變得極其陌生;她特別不習慣,更準確地説是不願意,與旅途間難免遇到的人群作目光的交流,眼睛的對視——在那一雙雙喪失心靈神韻的眼睛裡,只能看到物性貪慾的腐爛陰影,以及生物本能的猥瑣與醜陋,即使有時能遇到一雙明亮的眼睛,可是,那種光亮也像陶瓷上的彩繪,只給人以堅硬的虛假感;即使偶然能發現一雙聰明的眼睛,那眼睛深處也沒有天啓的靈慧,而是閃爍著鬼火般的理性詭詐和精明的利害權衡。

現實社會給楚靈韻極其陌生的不真實感,而真實的似乎只有早已湮滅的古老時間——那楚辭華彩綺麗的意境。只因為,楚辭的意境性存在,距離她的心靈很近,而現實中的紅塵滾滾三千丈,雖然就喧囂在身旁耳畔,卻离她的心靈很遠。古希臘先哲有言,“人是萬物的尺度。”不過,楚靈韻的生命感悟卻告訴她,人不是以本能或者物慾,而是以心靈的名義,才配成為萬物的尺度;與心靈的距離,才是判斷虛假或者真實存在的標凖。

數月追尋屈原流放足跡的旅程,既是憑弔屈原之旅,也是訣別塵世的末日之旅。旅程中,楚靈韻意識到,她的命運將與屈原一樣,也是一縷被現實放逐到荒野中的風;最令她欲哭無淚的悲情則在於,她敏感到祖父死志已決,卻仍然沒有找到具有唯美死亡神韻的辭世方式。

“古人說,‘人生除死無大難。’那是對庸人俗物而言。我的祖父則在詠嘆,‘人世間有萬難,最難莫過於守望心靈的高貴聖潔。’可是,他遇到的人生最後難題竟是如何找到唯美的死亡方式… …。”

“死,是宿命,祖父顯然不願屈從宿命,更不願在緩慢的衰老中等待腐朽的死亡降臨,因為,那樣結束生命太庸俗,太醜陋。他渴望以唯美的死亡作為生命的最後界碑。這定然也是屈原給祖父的啓示——厭倦了污濁的塵世,就應當棄絕人生,來證明對人格的道德之美的忠誠;借詩意豐饒的死,築成通向蒼穹之塔,叩開蒼天之門,回歸唯美的意境,那心靈的故鄉… … 。”

楚靈韻的思緒縷縷如銀色的雨絲,飄落在祖父將主動訣別生命的預感之上。然而,最令楚靈韻悲哀的竟不是祖父決意湮滅於死亡,而是他至今還沒有找到合乎自己的審美意趣的死亡方式——一時之間,這使楚靈韻都不知該如何理解自己的情懷。

“我究竟是爲祖父渴求辭世而哀愁,還是爲祖父沒有找到唯美的死亡方式而焦灼?”——楚靈韻就在這種對自身情感的困惑中,走完追尋屈原流放足跡的旅程。

晚秋林葉似金焰如血跡之際,羋丹陽和楚靈韻回到武陵山脈北麓懸崖上的居所。數月前開始汨羅江之旅時,心情如夏夜絢爛的星空;歸來時卻只收穫了無邊的惆悵。昨天暮色蒼茫間,羋丹陽和楚靈韻走出金頂小樓,走上峭崖邊緣那塊淩空的黑色巨岩,巨岩間的荷花輪廓仿佛雷電雕成;漫過天地的暮靄給巨岩塗上遠古血銹般的暗紫色調。

羋丹陽頭戴遏雲高冠,身披舞風拂霧的白袍,盤膝端坐在巨岩間;一柄古風盎然的長劍橫置膝頭,面前擺放著一只三足鐡杯和一壺色如藍火焰的烈酒。

楚靈韻同祖父相向而坐,她的髮髻高聳於頭頂,酷似鐵鑄的王冠,衣裙華彩燁燁,絢麗著古楚國的神韻;紫竹長簫斜放在身前黒岩之上,簫尾的紅穗像是美少女的情殤之血染成,竹簫旁邊則是一樽玉石之杯——玉杯瑩光流溢,似燃燒的白雪,杯中的茶水色澤金紅,如同落日之淚。

也許誤以為她的紅唇是初放的野花,也許是被她芳香如花的呼息所魅惑,幾隻花翅的彩蝶在楚靈韻的鬢邊耳畔飄搖起舞,而一隻花翅艶紫的彩蝶竟然忘情,以她高聳的髮髻作棲息之所,仿佛蒼天的血淚迸濺在鐵鑄的詩魂墓碑之巔。

羋丹陽、楚靈韻,這兩個相依為命活在歷史廢墟中的存在,盛裝肅穆,要作訣別之談。

“英雄的血乾涸,美人的淚枯竭,汨羅江聖潔的碧波已成遠古追憶… … 我也聽到自己生命深處的破裂聲,那聲響預言屬於我生命的末日崩潰。既然如此,追尋唯美的死亡,就是我活著的最後理由。雖然汨羅江的清澈不再,但我還可以在火焰中凈化成璀璨的唯美——遙想屈原當年自沉之際,太陽的輝映下,汨羅碧波也必定流蕩起金焰的神韻… … 。”

羋丹陽如是説,從他枯瘦而又堅硬似鐡的軀體中傳出的話語,似乎是從無極之處湧來的浩茫的長嘆。楚靈韻的心卻陡然感到令太陽都黯然失色的熾烈疼痛,那是金焰焚心之痛。

似狂飈驟起的衝動,使楚靈韻想要緊緊挽住祖父的手臂,阻止他走向燃燒的虛無。不過,楚靈韻震顫的手臂最終也沒有伸出,因為,一個意識明澈如寒冰——她即使能挽住一縷紫霞縈繞的荒野之風,也無法挽住祖父回歸唯美之靈的意志。於是,當金焰焚心的痛楚化為悲愴之際,從楚靈韻自己咬破的唇間傳出一句問話——問話間搖曳的哀惋之情仿佛是她心的灰燼隨風飄散:“唯美之靈在何處;我的思念怎樣才能追尋到你心靈的歸宿?”

羋丹陽臉部輪廓枯瘦似骷髏,可是,此刻他深陷的眼眶間卻閃爍起屬於哲思的靈智之光,遙望虛無之外的意境,而他的回答則似乎是在同冥冥中的某種沉重命運的殘骸對話。

心靈苦戀唯美的價值和意義,理性智慧癡迷於物性邏輯的探索——心靈的苦戀和理性的癡迷共同構成人類的靈智。科學理性的本質在於表述智慧之鏡中輝映出的物性邏輯;而物性邏輯是宇宙的主宰者,是一切物性存在者的宿命。

“現代科學理性告訴人類,現存的宇宙是從虛無間的一個奇點的大爆發中湧現,時間和空間由此創生;當下宇宙依然在演繹大爆發的膨脹進程。科學理性對宇宙末日的預言則表現出不確定性——宇宙或者滅絕於‘大撕裂’,或者在‘熱寂’的墓場中找到埋骨之所,或者當膨脹到極致之際,在膨脹的規定性再也沒有餘地發展的節點,又陷於‘大坍塌’。”

“我相信現存的宇宙將以‘大坍塌’的名義回歸宿命。宇宙從表述虛無的奇點大爆發中湧現,又在大爆發的規定性達到極致,再也沒有向前發展的餘地之處,開始轉而進入‘大坍塌’,重新回歸時間和空間湮滅爲虛無的奇點——宇宙就借諸從虛無中湧現又湮滅爲虛無的輪回,演繹物性存在的自在自為的宿命;是物性邏輯,而不是古猶太智者創造的上帝,主宰物性宇宙創生與毀滅的永不止息的輪回。我的這種確信來自一個哲學的天啓:物極必反,陰陽輪回。”

暮色早已凋殘,盈盈的滿月如同金色的命運之輪從夜空深處浮現出來;峭崖之下,條條山脊沐浴著如夢如詩的月光,逶迆起伏,湧向夜色迷濛的天際。峭崖邊緣那淩空突出的黑色巨岩上,烈酒的芳香雄烈而輝煌,令山野之風醉舞迴旋;清茶的氤氳妖嬈秀美,迷住了縷縷暗紫的夜霧——這正是應當屬於詩與歌的意境,可是,訣別之意如漫天黑雲遮蔽金月,羋丹陽不得不繼續講述留給楚靈韻的哲思遺囑。

“我相信霍金以科學理性之王的名義所作的宣示:宇宙的創生不需要上帝。但是,我拒絕現代科學理性的狂妄斷言:包括人的心靈在內的的現象世界,都來自物性邏輯主宰的奇點大爆發。”

心靈是超越物性邏輯和實體存在的意境性存在——頑石缺乏審美的情趣,花草不會追求存在的意義,物性邏輯中不可能湧現出楚辭唯美的神韻;太陽輝煌,卻沒有召喚壯麗命運史詩的生命意義的靈慧… … 。

金月已經升上天頂。在科學理性冰冷的物性視界中,月球不過是黑暗宇宙中的一個死寂荒涼的岩石之球。可是,滿月的金輝卻讓心靈沐浴在審美的詩情畫意之中——科學理性表述的,是屬於物性邏輯的真理;心靈所感悟的,則是屬於唯美之靈的真理。

物性宇宙是隨創生與毀滅的宿命輪回來表述永恆的自在者;借助絕對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唯美之靈則意味著超越物性宇宙的自在者——自在的物性宇宙和自在的心靈意境共同構成完整的‘存在’,這個終極的哲學概念。

心靈是唯美之靈投映在生命中的影子,心靈意味著唯美之靈對人類命運的祝福;‘心靈之燈熄滅,萬古長如夜’——心靈賦與人類認知主體的資格;心靈之光的觀照之下,‘存在’才從混沌的黑暗深淵中湧現出來,並分化成主體和客體相對應的現象世界。在這個意義上,在認識論的意義上,心靈,而非猶太智者偽造的上帝,才是世界和人類命運的創造者。

唯美之靈獨立於物性邏輯主宰的宇宙而自在。唯美之靈是心靈的源泉與故鄉,心靈是唯美之靈的信使和塵世中的投影。作為心靈的存在,生命的終極意義在於,讓人生昇華爲對唯美之靈的理解與回歸、欣賞和苦戀。在物性形式托起的現象世界中,作唯美之靈的長歌醉舞;在瞬息即逝的人生祭壇上,作唯美之靈的祭司——這是詩者和哲人來自天啓的使命… … 。

(未完待續)

(《唯美之靈》袁紅冰著 / 二零二三年四月出版)

(《自由圣火》首发 袁紅冰版權所有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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