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之靈》
袁紅冰 著
第三卷 少年“情醉”之殤(第三部分)
現代科學理性驅散彌漫在物性宇宙間的萬年蒙昧,引領人類走出創世神學古老謊言的陰影;讓時間起點和宇宙終結之間輪回的宿命邏輯,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在人類理性智慧之鏡中。但是,華天琴卻拒絕科學理性的誘惑,只因為科學理性是屬於物性邏輯和客體宇宙的真理,而他誓願承擔與心靈相關的使命——是那個食屍者邪惡的眼睛,早在華天琴意識鴻蒙初開時,就已經將一項使命和一個詛咒刻在他的命運之上:使命在於承擔拯救人類靈魂的天職;詛咒則在於,拯救人類靈魂的使命必定與銷鐡裂石的艱難困苦同在。
科學理性能夠使人類在物性邏輯的認知範疇變得和古老的上帝一樣聰明——獲得創造生命和毀滅人類命運,甚至毀滅現象世界的能力。不過,物性邏輯沒有理解意義的靈性,即使鐵手也無法從頑石之中攥出血淚,即使向物性宇宙的深空無數遍呼喚,也不會聽到一絲心靈的回聲。
人類塵世間的一切危機都源自並歸結爲生命哲學的危機。現代生命哲學的危機聚焦於人類命運的物性化,心靈背叛道德良知和唯美激情,並在物性貪慾中腐爛,而物性貪慾托向時代之巔的本能追求,竟獲得價值之王的皇冠——這是以食屍者野狗般血紅的眼睛爲殘酷啓蒙的思想結論。
作為物性的真理,科學理性不具備拯救靈魂的天性,因為,心靈的拯救需要追尋心靈的價值和來源,需要理解並確認生命高於本能和物慾的意義,需要借諸唯美激情的天啓熔鑄出超越物性邏輯真理的信仰之柱,而科學理性的智慧只限於理解物性邏輯及其宿命,卻拒絕相信心靈獨立於物性的價值,也缺乏理解並被唯美激情感動的靈性。
拒絕科學理性的魅惑,將拯救人類靈魂的使命刻在額骨上,華天琴選擇了屬於自己的命運。他之所以作出這種抉擇,首先在於,科學理性獲得價值之王權威的時代,選擇忠誠於心靈意味著艱難——庸人俗物才會傾情諛媚權威,英雄少年則只願在艱難命運的刀鋒上,作大鷹馭狂飈之舞。他作出這種抉擇的另外一個原因在於,天性使他確信,心靈的唯美比客體知識的理解更重要——人卓然不群以萬物之靈的名義存在,是因為人本質表述心靈的意境,而非物性本能的灼熱蠕動,或者理性冰冷的閃光。
當然,由於冥冥中的神秘天啓,華天琴對命運的抉擇實際上成為無可選擇的天命。從最初沉醉於楚辭的華彩與神韻的那一瞬間起,他就得到一個天啓的祝福:他的心靈是屈原詩魂的回音——那是超越於千古時間的廢墟,從蒼穹之巔傳來的天籟在至暗的時代撞響的回音;復活屈原的詩魂與追尋唯美之靈,則意味著同一項拯救人類心靈的使命。
那一天的朝日殷紅如美少年的血。華天琴離開古烽火臺,追隨風在羽毛草梢上踏出的足跡,走向大野,就像從千古時間的殘跡中走出,然後又走向遠離塵世的原始荒涼。他或許永遠也走不到落日沉沒之處,但卻渴望走進心靈的深處——那离塵世的喧囂最遙遠之處;在只有風的荒涼而沒有人跡的地方,他可以找到時間之輪轉動之前的寧靜和沉寂。
在那比時間更古老的寧靜與沉寂之中,華天琴要追尋心靈的故鄉和唯美之靈棲息之所,追尋遭到物性貪慾爲價值之王的時代放逐的古華夏詩魂——詩之魂,正是唯美之靈鍾靈毓秀的神韻所寄。追尋唯美之靈棲息之所,需要借諸苦行僧為之形銷骨立的哲思;追尋失落在滾滾紅塵深處的古华夏詩魂,需要苦吟詩者嘔心瀝血的情思。哲與詩是華天琴履行拯救心靈使命的雙刃長劍。
讓詩魂因得到哲思的祝福而意境豐饒且深邃,讓哲思因得到詩魂的加持而風韻唯美且瑰麗;借助詩魂唯美的哲思和哲思璀璨的詩魂,華天琴要向只能聽懂物慾喧囂和本能狂歡的時代,發出重鑄人格的呼喚:“在蒼穹之巔重新點燃心靈的金燈,讓人類昇華爲唯美而高貴的存在。”
三年苦思苦吟苦行,踏破萬里荒涼;風霜雪雨侵襲之下,美少年如花的容顔變得憔悴而堅硬,如同荒野間臝露的青銅色岩石,道道風蝕的裂痕恰表述不懼破碎的剛毅。
苦思苦吟之際,華天琴借一支鐵筆,飽蘸從白骨間滲出的色如紅焰的血、從鐵石之心中湧出的天河倒傾般的淚濤,在稿本上寫出詩化哲學的序曲之作,《永恆的魅惑》。這是他心靈第一滴血淚的結晶。
華天琴特意在一個落日如金色命運之輪的時刻,完成《永恆的魅惑》的最後表述。只因為花夢影就是從雷電劈開的金日的裂痕中走出,踏過血海般的暮雲,一直走進他心靈的無極之處。華天琴要借他心靈的第一滴血淚凝成的詩化哲思,爲金色落日作訣別之祭,以感謝金日爲花夢影開啓蒼天之門。
三年苦思哲人和苦吟詩者的苦行間,對花夢影的思念常會猝不及防地浩蕩在華天琴荒涼的孤寂之中,給他送來海雨天風般的慰藉。或許由於華天琴過分沉迷於哲思和追尋古華夏凋殘的詩魂,花夢影的容顔竟然虛化爲他意識間的一縷迷濛的紫霧;花夢影玉骨紅唇那可以醉倒鐵石之心的芳香,也似乎被不停的荒原之風吹散。
不過,華天琴並不為此而憂慮或哀傷,只因為他毫無疑義地確信,重逢之日,他能夠在最初瞬間的注視中,就認出花夢影——瑩澈璀璨在美人眼睛裡那唯美且純情丰盈的心靈意境,已經在華天琴的記憶之上燒灼出比永恆更堅硬的傷痕;即使海枯石爛,即使永恆朽壞成灰,從美人的眼睛到心靈的記憶,也是刻在華天琴額骨上的聖物。
攜一本血淚釀成的哲與詩,擔雙肩孤獨寂寞,帶半襟暮色殘霞,揮兩袖蕭瑟秋風,華天琴在楓林紅葉如焰、銀杆的白楊樹金葉燦然之際,重返塵世。
華天琴與花夢影相約,日落之時重逢於古烽火臺遺蹟之上。華天琴重登烽火臺的那一刻,竟然產生回歸時間和心靈的起點的幻覺;他的全部神智只化作一個祈願:“願烽火臺上鼠尾草紫色的長穗,依舊爲飄搖的風染上濃艶的詩意;願今天的落日還是輝煌的金色;願美人再次從金日上開啓的蒼天之門,一直走進我的心靈。”
登上烽火臺的瞬間,華天琴的目光就如同大漠中乾渴旅人奔向清泉的足步,急不可待地迎向西方。然而,他眼睛裡動盪的祈願卻立刻湮滅在黯然失色的困惑深處——地平線上瀰漫起猩紅如獸血的霧霾;霧霾後面,巨大的落日呈現出近乎蒼白的枯黃色,像是一滴正在乾枯的絕世美人之淚,又像是血已流盡的英雄之心。
迷茫於灰暗的困惑中,仿佛有一隻鐵手突然剖開華天琴的胸膛,鮮血淋漓地摘走他的心——丟失了心,華天琴似乎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木乃伊。
一個紅裙飄搖的身影從枯黃的落日中走出,走進華天琴灰暗的視野。潛意識告訴華天琴,花夢影正向他走來。可是,寒意徹骨的陌生感卻將華天琴那原本熾熱得能燒紅刀鋒的血,瞬息之間凍結成堅冰——此刻向他走來的,並不是那個曾經從金日一直走向他心靈深處的美人,而只是一縷飄進他視野的紅塵。
“你過得還好嗎?”——花夢影已經近在眼前,然而,華天琴卻覺得她的問候似乎是從遙遠而至暗的宇宙深空傳來。
華天琴只能以屬於頑石的沉默回答花夢影的問候。因為,他不知道花夢影的“過得還好”的問候中,蘊涵著怎樣的價值判斷。
“為什麼我竟會覺得從來就不曾與她相識?”華天琴在如利刃刮骨的痛苦中逼問自己丟失的心。不過相互審視片刻之後,華天琴就理解了阻止花夢影走進他心靈的原因。漫天紅塵霧霾如無形的宿命之手拉開的蒼天之幕,遮蔽了花夢影的眼睛;她來自天啓的心靈已經在污濁的天幕遮蔽下枯萎凋殘。儘管她的雙眸依然明亮,但那卻不是來自天啓的璀璨,不是屬於聖潔心靈的瑩澈,而是如同蒼白的陽光艱難地透過城市混濁的空氣,在沒有波瀾的死水潭上映出的反光。
剛進入少年時,華天琴曾在初冬的暮色中登上古烽火臺。那年的初雪覆蓋了烽火臺頂部;暗紫的晚風輕拂之際,幾縷銀焰般的雪塵迴旋飄舞之間,烽火頂部的初雪聖潔而高貴。仿佛聽從心的疼痛的絢麗召喚,華天琴用一塊尖石割破手臂,讓如花的血跡盛開在潔白瑩澈的初雪間;只是他不清楚要以此表述獻祭之意,還是要借自己殷紅如焰的血色,讓潔白的初雪更臻於唯美。不過,無論如何,華天琴已經將那片聖潔而高貴的初雪,作為人性的圖騰,供奉在自己心的祭壇之上。
“初雪已經被弄髒了… … 。”——冷漠地凝視著花夢影的眼睛,一個思緒在鐵鑄的沉默中飄過,飄入至暗的虛無。
“噢——你瘦了,但比過去更帥氣英俊… … 。”花夢影的語音宛似紅葉落盡後的晚秋的風,只有悽婉荒涼的訣別之意飄搖。
一句回應刺破華天琴堅硬峭立的沉默,如佈滿血銹的刀鋒:“為什麼——我不再認識你的眼睛。”
花夢影離去了,沒有一次回顧;華天琴只剩下一副枯骨,用骷髏眼眶黑洞中的荒涼送別花夢影的背影,就如同從死亡的陰影中凝視一縷唯美的夢,漸漸湮滅於混沌的紅塵深處。
那是一個沒有星月的至暗之夜。華天琴唇邊噙一縷從不久前的暮色中採摘的暗紫的風,走上黑暗之巔,發出垂死雄狼般的悲嘯哀嗥,召喚自己丟失的心回歸——心終於回歸,不過,回歸的心冰冷而堅硬,就像一塊荒野間的頑石,曲折著道道雷擊風蝕的傷痕。那一刻華天琴才懂得,屬於頑石的傷痛最悲苦。
“一道塵世的鐵幕,那似乎也是一道比時間更漫長的永恆鐵幕,遮住美人純澈天成的心靈;從此之後,沒有皓月星辰,沒有青天白日,一眼望去,只有無盡的黑暗——那只拉開鐵幕、遮蔽心靈的魔鬼之手,卻是來自何方… … 。”這個疑問猶如黑暗的雷電在他胸中閃爍明滅,渴望殛碎他的頑石之心。
鴻蒙初開時,那個食屍者邪惡的眼光如佈滿血銹的刀,在華天琴心間刻出對人性的絕望。不過,對人性絕望的極致之處,天啓的靈性卻點燃拯救人性的使命之火;使命的金焰華彩燁燁,以唯美的魅力令華天琴得到生命意義的祝福。
美人那心靈被紅塵鐵幕遮住的雙眼,再次用絕望的鐵手扼住華天琴的咽喉。可是,這次對人的絕望的盡頭,沒有天啓使命的聖火,只有悲愴的淚濤猶如冥界的黑暗之河,湧向無極之處;華天琴似乎被鑄進時間終結處生鐵的墓碑之內,承受超越永恆的窒息之苦,並只能逼視如猩紅的獸血般迸濺在他眼球上的萬古困惑:“是怎樣的魔咒,能誘使美人背棄心靈。”
不是晨光,而是華天琴心中突然閃現的靈智之光,拯救了那個至暗的長夜:“是人類文明萬年發展之後的現代結論,用物性化的鐵幕遮蔽了美人眼睛中那來自天啓的純凈心靈——食屍者血紅的眼睛表述人性本能的醜陋,美人紅塵瀰漫的眼睛則表述現代文明背叛心靈的墮落。孔子相信,人之初性本善。鴻蒙初啓的人性是因為受到唯美之靈的祝福而至善至純。然而,分離僅僅三年,美人心靈的純澈就湮滅於現代文明的滾滾紅塵之中;那剛從混沌之中走出、還沒有被文明污染的心靈唯美的天性,已成永遠的追憶——甚至追憶都已灰飛煙滅,仿佛從來沒有經歷過存在… … 。”
思想凜冽如深秋之風,掃蕩隨漫天黃葉飛舞的困惑;華天琴也清醒地意識到一種沉重的艱難——他不得不與人類萬年文明史的現代結論作百年決死之戰。
那一天,華天琴揹負沉重的艱難,踏過蒼白的晨光,重新走向大野荒原。從此,世界上又將多一位苦吟詩者和苦思哲人。
不過,在訣別古烽火臺遺蹟的那一刻,華天琴卻停下腳步。他目光如鐡,抽出原準備與荒原野狼搏鬥的短刀,動作緩慢而堅硬——緩慢得近乎殘忍,堅硬得近乎冷酷,在自己兩側臉頰間,分別划出幾乎見骨的十字交叉的傷痕。只因為,花夢影此次重逢時說過的一句話,此刻在華天琴的心中撞擊空洞的回音——“你瘦了,但比過去更加帥氣英俊… …。”
華天琴要借諸自戕的刀鋒永遠斬斷他同初戀“情醉”之間的心靈感應;他要從此用臉上猙獰可怖的傷痕,拒絕女人落滿人間風塵的目光的注視,只因為那種背棄心靈的注視,會污染他供奉在生命意義之巔的那一片“情醉”的初雪——臉頰上的刀痕是永遠不再開啓的心靈的鐵門,華天琴要將初戀之情的殘骸斂入金棺,埋在心靈深處,那裡只有泣血的孤寂,爲初戀情殤低吟與永恆同在的安魂曲。
比荒野間雄狼的枯骨更加慘白怵目的風,仿佛因殷紅的血腥氣息而發出沉醉的呼嘯;華天琴心中則迴響起以血為證的誓言:“從此把此生只許給對唯美之靈的孤寂的苦戀;即使人類走上物性化的黑暗之路,我也將守望對心靈的忠誠。如果我也背叛心靈,蒼天和大地將陪伴唯美之靈徹夜失聲痛哭。那是沒有盡頭的漫漫長夜,心靈的金燈熄滅,萬古長如夜;背棄唯美之靈的祝福,人類就只配在無可窮盡的物性黑暗中猥瑣而醜陋地活著和死去——活著,不過是一團在本能中灼熱蠕動的物慾;死去,不過是一片腐爛於物性貪慾的污穢的虛無… … 。”
清晨第一縷金燦燦的陽光湧進山體岩石的裂隙,照亮華天琴失落在過去記憶陰影中的意識。那座色如浴血的石峰隨即在朝日中燃燒起來。一夜如醉如痴的追憶,一夜荒野之風般不停的傾訴,都已化為金色的虛無;華天琴完成向少女僧人日雍思曼的鬼魂訣別的精神儀式,到了必須離去的時刻。人生最苦之事,莫過於同心靈相映之人生離死別;華天琴深知此一去,同少女僧人的鬼魂將再無相見之日。
少女僧人之魂,將回歸佛學的虛無意境,化為一縷艷紫的微笑,飄拂在倉央嘉措佛的唇邊;同時那一縷香魂還把西藏自由的祈願留給塵世——祈願聖潔,如喜馬拉雅峰巔那永世不化的冰雪。而命運之風將把華天琴吹向繼續追尋唯美之靈的哲與詩的意境。
“我要離去,頑石之心已化作一掬清淚——我還要在哲思中追尋唯美之靈的居所,我還要在苦吟中領悟唯美之靈的詩魂;我不能留在這裡爲你守靈,只因你火焚白骨的芳香,會擾亂我的心… … 。”華天琴就用這幾縷思緒編成訣別之祭的花環。
佛的睿智洞察燭照之下,妖嬈美女的本質,不過是“粉面骷髏”;過去三十年,利刃自毀容顔之後,在華天琴冷峻如鐡的視野間,女性之美的本質,則表述在紅塵物慾中腐爛的醜陋。然而,少女僧人日雍思曼再次讓他的頑石之心陷於“情醉”。
讓華天琴陷入“情醉”的,並非少女僧人第一個注視就如同金月中飄出的柔情,久久輕撫他面容間猙獰的刀痕——儘管那金月之魂般的柔情在他的白骨間留下色如紅焰的吻痕,但是華天琴意識到,少女僧人熾烈的吻痕所表述的,是超越情慾的神秘理解和心靈契合。
令華天琴的頑石之心再次急跳如奔馬、動盪如狂濤怒潮的,也並非少女僧人秀麗的白骨間飄出的芳香,或者她雙眼中那瑩澈的心靈意境,因為,華天琴最初就敏感到,少女僧人骨血的芬芳是獻給倉央嘉措詩魂的金蓮花的神韻;少女僧人的聖潔心靈是獻給西藏自由的祈願——華天琴不忍擾亂少女僧人的情思,就如同他從來不忍在覆蓋大野的初雪之上留下足跡,只因為初雪潔白得像純情少女的情思。
真正令華天琴採摘一支艷紫的天雷閃電,將自己的頑石之心燒成深紅“情醉”的原因,在於少女僧人回歸虛無的死亡方式——少女僧人將自己埋葬在紫色的烈焰中,化為一片華彩迷人的虛無;她凝然不動趺坐於烈焰焚身的苦痛之巔,面頰間飄拂著風情萬種的沉迷的笑意,將燃燒的心作為神聖的祭品,獻給唯美的詩魂和自由西藏的祈願。
“少女僧人借艷美絕倫的死亡,實現從生到死的唯美的輪回,然後湮滅於虛無。”——這一縷仿佛來自蒼穹之巔般的思緒,是招搖在華天琴“情醉”枝頭的最後一枚紅葉。
訣別那座成為少女僧人生命獻祭聖壇的石峰,再次走向雲霧迷漫的天際,華天琴聽到從他的白骨間,又像是從永恆的窮盡之處,隱隱傳來破裂的聲響。華天琴意識到,那是預警他的生命將要破碎爲塵霧的聲響;顯然,需要選擇屬於自己的唯美死亡方式的時刻,已經叩響他的生命之門。
(未完待續)
(《唯美之靈》袁紅冰著 / 二零二三年四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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