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之靈》
袁紅冰 著
第五卷 骷髏的哲思與少女之吻(第二部分)
晨光微熹,華天琴走出灰白的岩石築成的禪房。大野間還浮動著夜的暗影,天際卻已經現出一線刀鋒般的淡青色;一座形如古代武士戰盔的雪峰之巔被地平線下斜射上來的陽光點燃,仿佛蒼穹深處的一星聖火——蒼天和大野似乎都在屏息期待朝日的升起;只是不知今天的朝日將艷紅如沐血,還是金色燦然如輝映萬古的命運哲理。
一陣輕捷如清風的腳步聲,卻在蒼天大地祈盼朝日的寂靜中踏出炫紫的回音。憑腳步聲的音韻節律,華天琴判斷走來的是一位少女。他迅速拉起袍襟,就像撕下一片殘破的夜色,遮住自己的面容——他不願自己臉上猙獰的刀痕引來少女驚懼的注視。
一位藏人少女走進雷殛焚毀的古廟的廢墟。顯然由於高原陽光過分熾烈的親吻,少女宛似鐵鑄的美人;鐵黑的色澤爲她臉部秀麗清新的輪廓更增添幾許英俊的神韻。
“是蒼天之吻的愛戀將她熔鑄成鐡美人… … 。”華天琴情不自禁將一句無聲的讚歎書寫在自己意識的花籖間。少女走近了,像一縷飄拂在古寺廢墟間的唯美詩意;華天琴呼吸到濃艶的少女身體的芬芳,那似乎是盛放的鐡蓮花在金焰中慢慢燒成深紅的氣息。高原的清晨原本涼意凜骨,而少女身體的氣息剎那間便讓華天琴的白骨間流溢起可以迷醉頑石之心的暖意——那暖意色調嫣紅,如野櫻桃的汁液。
華天琴用長袍遮住自己臉上的刀痕,卻沒有遮住他神情如鐡戈壁般荒涼的眼睛。就在華天琴和少女的眼光相遇的那一刻,蒼天大野屏息期待的朝日衝破地平線,輝煌於天際——今天的朝日是金色的。
少女雪水河般晶藍清澈的目光,立刻輝映起朝日的金波,飄進華天琴荒涼的雙眸;華天琴的頑石之心隨即化作滾滾淚濤,湧向虛無意境的極致之處。在一種唯美的沉醉中,他願相信少女眼睛中的雪水河之源,必是聖潔的珠穆朗瑪峰巔之雪。
華天琴的心靈沐浴在少女清澈的目光間,已然得到來自天啓的凈化,並在鐵蓮花盛放般香艷的沉醉中頓悟:“聖潔而清澈的靈魂,才是美人魅力之源… … 。”
少女步履間飄搖著朝霞的神韻,與華天琴擦肩而過,然後分別走進兩座石築的禪房。她爲額骨上刻著十字架的骷髏更換了一個用淡金色野花編成的花環;又爲額骨上有佛的雕像的骷髏,重新注滿禮佛銅燈中的酥油。離去時,再次與華天琴擦肩而過之際,少女忽然回眸,鐡雕般輪廓分明的唇角浮現起如花的笑意——那從少女清瑩純澈的天性間飄出的微笑,只是想為這位流浪漢荒涼的眼睛送去幾縷紫色雲霞的神韻,使荒涼也成為一種人性的唯美意境。
就在少女回眸一笑的瞬間,仿佛能撥動蒼天心弦的衝動,竟在華天琴生命深處撞擊出令太陽都黯然失色的激情——他想要摟住少女的腰肢,就像把一縷即將隨風飄散的淡紫的晨霧緊摟在胸前,用燃燒的狂飈般熾烈的凝注,將少女唇邊的微笑刻在永恆之柱間,然後,讓瞬間勝於永恆的凝注,通過少女清澈的雙眸,在她晶瑩純凈如高山白雪的靈魂上,灼出鷹血般殷紅的吻痕。
但是,對唯美信仰的忠誠卻將那狂飈突起的激情凍結在鐵黑色的沉默中。每個少女心靈祭壇上都有一片戀情的初雪,而華天琴不忍污染少女心靈祭壇上的那片初雪——他知道,就算他的注視在少女靈魂間燒灼出的吻痕有鷹血的雄烈,也會損毀少女那來自天啓的聖潔和純凈的唯美。
少女的身影消失了,她留下的幾縷如紅焰焚燒鐡蓮花般濃艶的氣息,也很快隨風飄散爲芳香的虛無,只有古寺的廢墟仍然將自己遺失在古老的時空廢墟間。
爲探究屈原借《天問》長歌放置在智慧通天之柱頂端的終極之問——關於心靈和宇宙創生的奧秘,華天琴走進那座青銅色岩石築成的禪房。
一盞禮佛的酥油燈給禪房內的古老陰影鍍上淡淡的金輝;那具骷髏額骨間的雕像,在酥油燈搖曳輝映間,宛似一顆盈盈欲滴的金淚,又仿佛隨時會振衣而起,借飄渺的舞步回歸虛無。
第一個注視間,華天琴就判斷這具骷髏屬於一位年輕女性。因為,骷髏的骨頭不僅輪廓清秀俊美,而且潔白得有雪花石的神韻——沒有任何理由,僅憑潛意識華天琴就堅信,老女人的骨頭定會呈現出憔悴的灰色;唯有少女之骨,才能夠如此潔白,白得令鐵石之心都會感到艷紫的疼痛。
華天琴面對骷髏盤膝危坐,然而,一時之間卻無法進入思想的意境;不久前衝動的激情雖然被凍結在鐵鑄的沉默中,可依舊沒有湮滅。他渴望在少女的靈魂間燒灼出殷紅如鷹血的吻痕——這種激情沒有一絲情慾的繽紛陰影,而只有對聖潔心靈的萬古依戀;來自天啓的靈慧使華天琴將一個信念刻在自己心中,純凈如初雪的心靈,乃是值得用血海淚濤來守望的生命聖物,是應當以刀鋒之上英雄的狂歌醉舞為之獻祭的生命美的源泉。
然而,不得不將對於少女聖潔心靈的超越情慾的依戀,凍結在鐵鑄的沉默深處,這又怎能不令他神魂間湧動起漫天哀愁。此刻,華天琴只能對那具骷髏傾訴迷茫的哀愁。
“妳眼眶的黑洞間似乎滲出幾星血色的淚影——是什麽讓妳悲傷?或許妳要告訴我,妳的眼睛也曾經清澈如晶藍的雪水河;屬於雪水河的時間宿命地枯涸之後,眼眶中便剩下空洞死寂的虛無… … 。”
“噢,妳定然是要我皈依人生寂滅、塵世空幻、宇宙虛無的佛理。但是,來自天啓的靈慧召喚我作唯美之靈的信使與祭司:人生寂滅,塵世空幻,現象世界如過眼煙雲,然而,心靈卻是真實的意境性存在,真實得如同插進蒼天之眼中的燒紅的刀鋒。宇宙隨毀滅與創生、虛無與實在的物性邏輯輪回而自在,心靈則絕不輪回;借諸瞬息即逝的人生,實現唯美之靈自我觀照、自我欣賞的天命之後,心靈便回歸絕對形而上的存在——湮滅於豐饒的虛無意境,那心靈的故鄉。”
“心靈的故鄉虛無,因為那是超越物性宇宙實體性的意境性存在;心靈的故鄉又表述豐饒的虛無,因為絕對形而上的唯美之靈,那心靈的本體和源泉,使虛無昇華爲不可窮盡的豐饒的意境… … 。”
在同骷髏的對視中,華天琴終於又進入思想的意境。太陽熄滅,藍天枯萎凋殘,大野無聲隱入黑暗;對於華天琴,超越形象的思想成為唯一的存在。
“科學理性借諸現代塵世生活方式創造者的權威,成為時代的價值之王。科學理性的皇冠人格霍金,立於時間的起點處宣示,宇宙的創生不需要上帝——這個時代價值之王的宣示,也同時把一個精神誡律刻寫在時代之巔:以古猶太智慧的思想殘骸爲基石的信仰,只表述萬年前的蒙昧;然而,信仰不應當守望古老的蒙昧。”
“但是,宇宙的創生不需要上帝,心靈則需要信仰;科學理性可以否定上帝,卻沒有資格否定心靈獨立於物性宇宙的存在。科學理性表述屬於物性宇宙的客體真理;科學理性的本質,歸於人類智慧之鏡中映出的宇宙創生與毀滅之輪回的物性邏各斯,而物性邏各斯即宿命。心靈意味著與物性邏各斯天性迥異的另一種具有本體意蘊的存在,即超越形而下的實體存在的意境性存在,那絕對形而上的真實存在。”
“世俗政治學有警世名言:絕對權力孕育絕對腐敗。在精神範疇,凡獲得否定思想自由的絕對權威者,必導致絕對的荒謬和思想暴君的專橫。古猶太智慧中湧現的上帝,以造物主的名義要求對人類心靈的主宰權,於是,心靈的信仰隨之異化為囚禁心靈自由的鐵牢;科學理性以現代生活方式奠基者的資格,獲得時代精神之王的權威,理性智慧之鏡就異化為否定心靈獨立於物性邏輯的謬誤。”
“現象世界中的一切,從宇宙到心靈都源自奇點的大爆炸,都是凝結在奇點中的宿命的展現;宇宙和心靈,都歸結爲物性邏輯確定與主宰的宿命進程——這是科學理性的聖諭。然而,‘聖諭’意味著精神暴君的傲慢與荒謬;原本聰慧的科學理性因‘聖諭’的權威而淪為蒙昧,蒙昧於物性宇宙和心靈之間的刻在混沌之上的差別。”
“宇宙是客體的實體性存在,並以物性邏輯爲主宰者;心靈是主體的意境性存在,只傾聽絕對形上的唯美之靈的召喚,並奉自由爲依歸,而不是以物性邏輯表述的宿命作為存在的意義。”
“宇宙賴以創生的奇點中只有物性邏輯的宿命,沒有屬於心靈的意境和自由天性——頑石中不會湧出血淚丰盈的戀情,太陽不會被詩意感動而狂歌醉舞,宇宙星空沒有傾聽意義召喚的靈慧;自然中的萬美都源自心靈的審美激情,心靈才是自然之美的本體和源泉。將心靈歸結爲物性邏輯,這是科學理性的狂妄與荒謬:狂妄是因為時代價值之王的權威使科學理性忘乎所以;荒謬是因為無視物性宇宙與心靈意境的天性之別。”
“人爲萬物之靈,人的靈慧就在於受到唯美之靈的祝福而鶴立雞群,卓然超越萬物,成為心靈的存在——人的本能和生命形式是物性的,人的心靈卻表述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就生命形式而言,人類相較於宇宙,渺小得無限趨於零,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人卻又可以立於存在之巔,以主體的高貴,睥睨宇宙,傲視蒼穹,並賦與萬事萬物以美和意義。之所以如此,全在於心靈本質上超越物性邏輯,表述另一種自在者投射在現象世界中的倒影;那另一種自在者,便意味著絕對形而上的唯美之靈的意境。”
“存在,這個哲學概念的萬王之王,由兩類自在者構成——物性邏輯和意境性存在。物性邏輯是宇宙之源,主宰物性宇宙在創生與毀滅、實體性與虛無之間的輪回,並在宿命的輪回中表述永恆與無限;意境性存在是心靈的起源與故鄉,絕對形而上的唯美之靈表述意境性存在的真諦,並成為心靈追求美、意義和自由的原初動力。”
“人的軀體和本能,那生命的形式,只是在現象世界中存在的物性條件——生命形式只是一座祭壇,祭壇上供奉的心靈之燈,才表述‘萬物之靈’的本質。心靈賦與冥頑不靈的物性宇宙以意義;意義的天性歸於超越實體性存在的意境性存在,而唯美的理想與追求則表述意義的終極意境,是輝煌在意境性存在王冠上的金日… … 。”
時間之輪在華天琴的思想進程中轉動;心神混沌之間,華天琴一時不知誰更接近終極的存在,誰离真實的存在更近——是他的思想,還是思想之外的世界。然而,無論如何,又一天的時間如同一枚黃葉凋零,不過,華天琴仍然不能確定,那一枚時間的黃葉是從他生命的枝頭飄零,還是被宿命之風從宇宙的枝頭吹落。
又一個黃昏,夕陽如同沐浴於獻祭的猛獸之血。不過,華天琴並沒有注意到從門洞湧進岩石禪房的暗紫的暮色,他沉迷於思想中的目光忽然如同一縷被魅惑的風,飄落在對面那具少女的骷髏間:禮佛銅燈的金焰和暮色交相輝映之下 ,色如殘雪的骷髏上流溢起幾許絢麗的光影,可是,骷髏眼眶黑洞裡卻好像滲出猩紅的血;似乎殘留在骷髏眼眶中那一片的灰暗枯萎的虛無意境,要借血之祭表述萬古不朽的悲情,或者佛意的啓示。
“究竟是悲情,還是佛的啓示?”華天琴一時難以作出判斷,於是他用深秋的蒼穹般荒涼的目光,親吻少女骷髏眼眶中猩紅的血跡,似乎想借蒼天之吻,撫慰死亡都不能抹去的塵世悲情,或者禮敬少女對塵世之外的佛意的忠誠。
“這具骷髏曾經是一座血淚丰盈的生命祭壇,她的雙眸間定然曾有清澈的心靈之影流光溢彩。然而,心靈已經湮滅,眼眶的黑洞間只剩下隨時間一起腐朽的虛無陰影。她或許只是爲人生無常而哀慼… … 。”
——這種思緒剛剛浮現,就立刻被華天琴否定。他想到,佛的皈依者應該不會爲塵世無常而傷情。所以,他又作出另一種判斷:
“她或許死於二十世紀那一場滅佛運動——遺屍荒野,血肉化為大野間浩蕩的風,白骨卻既不能借諸天葬,昇華爲鷲鷹之魂,回歸塵世之外的蒼穹,又無法在火葬中化作紅焰而湮滅,飄散為一片燃燒的虛無,所以,只能淪為精神難民,被善心的人安置在這座雷火焚毀的古寺廢墟間;在時間都會長出白髮三千丈的萬古祈盼中,這具骷髏只能等待隨岩石一起湮滅爲塵土,然後才會得到虛寂真理的救贖… … 。”
骷髏眼眶中的血色引發的思緒走到盡頭之處那一刻,華天琴突然意識到,他一直在極力迴避一種精神的挑戰——骷髏眼眶中殘留的虛無陰影中滲出的血,是少女對佛意的獻祭,是在向他傳達關於虛無寂滅的真理啓示。
華天琴之所以迴避這種挑戰,是因為他不願與少女之血書寫的對信仰的忠誠辯論——骷髏眼眶中殘留的虛無陰影雖然已經因腐朽而灰暗,但是,從虛無陰影中滲出的血卻聖潔如獻祭的生命之火;那是曾經如雪水河般晶瑩的少女盼顧的遺囑;華天琴憂慮辯論可能會在那片神聖的血跡間留下蒼白的傷痕。
同時,他更爲另一種可能而憂心如焚:如果他的思辨動搖了少女骷髏對於佛的信仰,那麽,她依靠什麽,才能度過比永恆更漫長的等待——等待與岩石一起湮滅爲塵土,並得到虛無真理救贖。信仰之燈熄滅,萬古長如夜;華天琴不忍心吹熄那盞信仰之燈,即使信仰之燈只屬於一具白骨,只因為這具秀麗的白骨乃是一位少女心靈的祭壇。
華天琴的目光從骷髏的白骨間輕輕撫過,仿佛要拭去白骨上的百年風塵。他注意到,骷髏不僅頭骨輪廓秀麗,而且線條清俊的臂骨特別修長。華天琴由此判斷,骷髏必定屬於康巴美人。
康巴美人,秀頸如雪、腰身纖美、手臂雙腿秀長——康巴美人身形的比例恰是趨近唯美之靈天啓的東方“黃金分割”,並表述東方審美的經典。
“噢,這具骷髏一度血肉丰盈、生機盎然——她定然曾經踏紫霞,圍繞篝火的紅焰,御風翩翩起舞… … 。”思緒恍惚之際,華天琴的神智竟醉於美人舞姿的幻境。
美人金風紫霞縈繞的舞步仿佛在蒼天的心弦上踏出唯美的節律,蒼天心之弦震顫間,白日金月爲之情亂意迷;美人長臂如流霞縱情舞動之祭,深不可測的星空隨之旋轉,銀河倒傾,星雨如蒼天之淚迸濺;美人雙眸黑得近乎璀璨,篝火紅焰在美人雙眸間輝映出的神韻,恰似禮佛金燈的光焰。然而,美人唇邊飄搖的神秘微笑,顯然是獻給戀情的心之祭。
無論醉於色如銀焰的烈酒,還是醉於美人之舞,時間都會凝結成一滴晶瑩的淚,閃爍在永恆之巔。透過那滴永恆之淚,悲涼的景象如黒焰焚毀眼睛中沉醉的神情——康巴美人丰盈的血淚凋殘,雙眸中的心靈之光湮滅爲空洞的虛無,最後,只剩下一具瑩白勝雪的骷髏,仍然舞於寂滅的真理之上。
那一瞬間,華天琴得到永恆之淚的明澈啓示:少女骷髏眼眶陰影中滲出的血跡,乃是將死亡意境染成殷紅的質疑。
“那從骷髏眼眶黑洞中滲出的血跡,並不是深紅的晚霞在死亡之上的折射,而是康巴美人留給塵世的終極質疑——從心靈中湧現的唯美的舞姿,怎麽可能以陰晦枯朽的虛無作為歸宿;唯美的戀情,是萬古情思之王,沐浴於情戀的繽紛花雨中,心靈又怎麽會湮滅爲骷髏眼眶深處那一片枯涸的虛無… … 。”
這一縷縷思緒如冰冷的鐵手,牽著華天琴的思緒走出對美人舞姿的沉醉,回到與骷髏對視的現實。讓佈滿風蝕裂痕的心輕吻在骷髏眼眶陰影中滲出的血跡之上,華天琴決意用形而上的思想,爲那個曾經以美人骷髏作生命祭壇的心靈,尋找唯美的故鄉。
“人的生命是行走在命運刀鋒上的過程;刀鋒一邊是外在的客體宇宙,另一邊則是內在的主體心靈意境。科學理性意味著人類靈智對外在客體宇宙的觀照;佛學哲思表述人的靈智對內在主體心靈意境的領悟。但是,這兩類觀照的範疇和方向完全不同的思維體系,卻在一個思想節點上達到荒謬的共識;這個思想節點如此表述:外在宇宙和心靈意境都來自並歸於一體化的宿命性存在。”
“佛學哲理給塵世留下箴言——心靈和宇宙都是幻影,並將共同寂滅爲虛無;科學理性之光則將一個終極答案投射在時代的高崖上——包括心靈意境在內的人類命運,與外在宇宙有一個共同的存在原因,即奇點的大爆炸,而點燃奇點大爆炸的那隻手是非意志性的。”
“佛學關注心靈,因而成為宗教;科學理性以物性邏輯爲依歸,因而創造出以物性慾望爲價值之王的現代生活方式。但是,佛學和科學理性,這兩種起點與歸宿不同、天性迥異的思維體系,竟然在一個思想節點上達到荒謬的一致——它們都將心靈和物性宇宙歸於同一個終極原因。這種荒謬的形成或許基於一個現象:人的生命是心靈和物性邏輯共同構成的二相性存在。”
“人的靈智之光照亮存在的概念,於是,宇宙從混沌的黑暗中湧現爲現象的存在——人的靈智之光才是開天闢地的盤古之斧;同時,爲守護人在現象世界中的存在,除源自心靈的靈智之光,人還需要物性邏輯鑄成的生命本能、實體形式和理解物性邏輯的理性。”
“人的生命是心靈之手托起在蒼穹之巔的聖殿,聖殿的祭壇上供奉著唯美的祈願;人的生命又是物性邏輯築成的黑暗地獄,心靈則是地獄中的百年囚徒。昇華爲唯美之靈的聖殿,還是沉淪為物性邏輯主宰的地獄,取決於誰能獲得人生價值之王的權杖——是心靈,還是物性邏輯。”
“人的物性生命形式得到心靈意境的祝福,才由物性的存在登上“萬物之靈”的命運之巔;祝福則來自天啓式的偶然性。心靈與生命形式的共存雖然是偶然性的‘天作之合’,卻只意味著如白駒之過隙的人生中的短暫因緣。人生湮滅,因緣風流雲散,死亡如宿命的血咒降臨,於是,心靈瀰散爲絕對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並回歸曾用審美激情點燃生命意義聖火的唯美之靈;生命形式則崩潰爲物性之熵,就如同宿命之手摔碎一只酒杯。”
“依據人生過程中的短暫因緣,就將心靈與生命形式視為來自同一源泉的觀念,只表述荒謬——佛學的荒謬在於,沒有把冥想的觸角伸進心靈與生命形式的本質性差異,因而淪為哲學的淺薄;科學理性的荒謬則在於,視物性邏輯爲存在的萬王之王,萬源之源,那正表現出人類背叛心靈的物性化墮落中的理性狂妄,狂妄得以為可以否定心靈獨立於物性邏輯的價值,而完全忘卻人由於心靈對唯美意境的追求,才從物性黑暗中得到救贖,並昇華爲‘萬物之靈’和意義的存在… … 。”
(未完待續)
(《唯美之靈》袁紅冰著 / 二零二三年四月出版)
(《自由圣火》首发 袁紅冰版權所有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