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之靈》

袁紅冰 著

第九卷    美麗死亡的天啓(第三部分)

自從那一日楚靈韻的天體隨凋殘的暮色隱入黑藍的夜空,華天琴的神魂便迷失在蒼茫的祈盼之中;他期待上蒼用天雷之火詛咒這座骷髏形石峰的時刻。他相信,天雷之火焚燒石峰的壯麗時刻,定然會爲他熔鑄出關於美麗死亡方式的天啓。

每一個紫靄蒼茫的暮色都醉於烈酒熔金爍石的芳香;華天琴和楚靈韻必邀落日、長風共謀一醉。萬籟俱寂的沉默中,他們只用心的跳盪作形而上的交談:華天琴的心跳宛似雷電撞響蒼穹之巔的金鐘,節律徐緩、肅穆,神韻悠遠深沉;楚靈韻心的跳盪猶如蒼天之淚滴落在玉罄之上叩擊出的聲響,清澈晶瑩,如歌如泣。金鐘與玉罄共鳴之際,落日之巔呈現出巍峨的雲峰,像是祭祀唯美之靈的聖殿,又仿佛信仰的皇冠。醉意浩茫,華天琴和楚靈韻的心重疊成同一個意境,在紅焰焚心的苦痛中,化為一團獻祭的聖火。

華天琴只願守望唯美的瞬間,楚靈韻也不相信永恆;他們卻祈願那承載心的音韻的沉默,能在烈酒的芳香縈繞之間,隨荒野之風,湧向天際之外的無限,從而成為永恆。然而,“時間是變化的尺度”,變化則是時間的宿命。屬於雷暴雨的夏季終究到來。

這一日暮色降臨之際,華天琴和楚靈韻如往常一樣,在石峰形似骷髏眼眶黑洞的岩洞旁,斜倚枯紅的岩石,正準備用色如銀焰的烈酒,將鐵石般的沉默燒成艷紫,然後傾聽兩顆心的跳動奏出的獻給心靈之戀的安魂曲。可是就在此時,華天琴眼睛裡那色如青銅鑄成的峻峭神情,竟在震盪間驟然破碎爲漫天風塵——華天琴準備迎接關於美麗死亡的天啓。

蒼茫的天際,原本應當有命運之輪般的落日在群山間燃燒,可是此刻,形態猙獰的雷暴雲卻遮蔽了落日,隨尖嘯的風迅速漫過荒野。雷暴雲仿佛從宇宙深空中湧來的魔鬼詛咒:巍峨在天頂的雲峰深黑如鐵鑄,低壓在大野之上的雷暴雲底部則暗紅如猛獸之血;蜿蜒曲折在鐵黑雲峰間的閃電如金焰醉舞,雲峰底部閃爍明滅的閃電晶藍如燃燒的淚。

雷暴雲以凶險的情態急速翻滾動盪,片刻間便將骷髏形石峰擁進黑暗的胸懷,似乎魔鬼的惡咒也有屬於自己的對戀情的渴慕。華天琴的眼前則彌漫起仿佛鬼影幢幢的地獄之霧。一時間,整個“存在”的終極概念,都在敏感的戰栗中等待死寂黑暗的破碎,只不過不知死寂和黑暗破碎後湧現出的,是血色的惡咒,還是能照亮混沌的天啓。

驟然,蒼白如枯骨的光焰焚毀時間與空間,鐵黑的雷暴雲和骷髏形石峰全都湮滅在白光之中;隨後大霹靂的震撼摧毀天地間的死寂。仿佛是從華天琴生命深處迸濺而出,大霹靂以無可阻止的強悍暴力,震碎他堅硬的頑石之心。

心的破碎使華天琴墜入從未有過的恐懼之中;霹靂震撼的這一瞬間,他敏感到比心碎更悲愴的痛苦——在自然威力面前,人竟是如此脆弱,如此渺小;在物性邏輯冷漠的斜視下,人類的物性存在形式無限趨近於零,與蟲蟻草木無異。

華天琴天性高傲;物性邏輯輕蔑斜視的侮辱,在他的天性間撞擊出輝煌的抗爭激情。於是,他傲然立於雄烈的激情之巔,發出悲愴的狂嘯,與霹靂爭鋒。一陣又一陣霹靂猶如從永恆和無限中湧出的狂濤海嘯,拍擊在蒼天之上;華天琴的悲嘯則仿佛壯麗猛獸的遺囑:

“上帝死於科學理性,自然邏輯、物性鐵律卻沒有資格攫取絕對真理的權威;心靈才是世界的中心,才是宇宙存在價值,才是宇宙間的意義之王——沒有心靈的豐饒意境和詩魂,宇宙又何必存在。”

一陣血霧從華天琴的狂嘯間噴薄而出,宛似猛獸的心因悲憤而破裂——他要用鐵石之心破碎中騰起的血霧,在形而上的虛無意境間,留下心靈的遺囑。

暴風驟雨悽厲喧囂;雷電似乎要將青銅色的岩石和鐵鑄的男兒之心都殛成齏粉,再一次閃耀起比太陽更炫目的光影,召喚群山在天地的震盪中狂歌醉舞;從骷髏形石峰之巔驟然騰起的藍焰,仿佛凶神厲鬼隨狂風飛揚的長髮。

血霧迸濺之際,從華天琴的白骨深處崛起的長嘯,在天雷之火的焚燒中直上蒼穹之巔,猶如浴火的彩鳳,以華彩燁燁的悲憤,抗議這個人類物性的墮落時代,抗議人類對心靈的背叛。

華天琴的悲嘯即將消失在宇宙盡頭之處,他的神智卻又突然回到現實中:楚靈韻竟像一條金焰焚身的銀色蟒蛇,纏繞住他立於悲憤之巔的軀體;美人情態妖嬈的紅唇間飄出芳香濃艶的氣息,瞬間便讓他的頑石之心化作一片金色絢爛的灰燼;美人明眸中流光溢彩的色情的祈願,仿佛來自天啓的魅惑,將他眼睛裡堅硬的峻峭神情熔成青銅色的落日。

命運又一次將他推向艱難的抉擇,艱難得如同踏過滴血的刀鋒走向時間的盡頭——如果他將香艷的美人擁入雄性情慾的烈焰,他便可走上塵世幸福的極致,而美人的心則會化作一盞烈酒盈溢的金杯——天雷之火將點燃杯中的烈酒,那金杯間騰起的紫焰,就是美人生命意義的歸宿。不過,如果他那樣作了,就會在一片瑩白的春雪之上,留下一縷殘破的風的痕跡,而那將傷害屬於春雪的唯美——殘破的風就是他殘餘的生命。

儘管華天琴早已意識到塵世間不可能達到完美,只有殘破的美,但是,他仍然窮盡一生,追尋完美的理想,因為,他是唯美之靈的使者。他不忍用自己殘破的命運,去傷害楚靈韻唯美的生命托起的那一片聖潔的春雪。於是,他只能選擇拒絕塵世幸福的極致的召喚,拒絕那一片春雪的誘惑。

心有靈犀之間,華天琴相信楚靈韻妖嬈在他的胸懷間,並非表述色慾本能的衝動,也不是因為對震天裂石的霹靂的恐懼,而是不忍心讓他抗議人類物性化的悲嘯成為孤獨的絕響——美人是要化作一縷淡藍的流雲,伴隨他的悲嘯,孤獨在荒涼的命運間,以完成英雄、美人之戀的史詩。然而,雖然相知,他卻不能爲美人開啓相戀的心之門。

於是,華天琴用徐緩而堅硬的柔情——徐緩得像訣別自己的心,堅硬得如同對唯美之靈信仰的忠誠——推開楚靈韻的依偎。在那比永恆更漫長的過程中,華天琴承受著萬古第一苦痛,痛得猶如用燒紅的刀鋒剔去銘刻在他白骨上的戀情的刺青;苦得宛似用天雷之火焚毀他眼睛深處的愛戀。

就在那猙獰的苦痛幾乎擊碎華天琴意志鐵壁的瞬間,世界突然隱入比虛無更荒涼的寂靜之中——雷電之火依然焚燒蒼穹,雷聲的震撼卻湮滅於虛無;群山和大野似乎同華天琴一起急切地等待天啓。

一座被朝日映成金焰的雪峰,如同壯麗巍峨的聖殿,輝煌在虛無意境托起的寂靜之上。凝神注視片刻,華天琴的眼睛裡迸濺起來自天啓的璀璨:

“金焰般的雪峰就是美麗死亡方式的啓示;屬於我的美麗死亡,就在雪峰之巔,那蒼天和大地分界之處。”

慘白或幽藍的電光輝映下,鐵黑色的雲峰從混沌中浮現出猙獰凶險的形態,宛如來自宇宙深空的末日預言;在雷電的飛掠劈殛中,石峰骷髏般的峰頂震顫起猩紅的血霧,就像蒼天欲借雷電之刀,雕刻堅硬而悲愴的英雄之死——塵世間,唯有英雄之死還在堅硬而悲愴的意境中渴望唯美。

不過,關於美麗死亡方式的天啓不是如他祈願,來自天雷之火對骷髏形石峰的詛咒,而是來自他拒絕美少女香艷依偎時湧現的萬古第一苦痛——這使華天琴自由的天性也不得不把一種宿命緊摟在荒涼如大野的胸懷間:

“走上聖潔的雪峰之巔,凋殘於蒼天和大地分界或者融合之處——這來自心靈苦痛的天啓,就是屬於我的美麗死亡,也是獻給美少女依戀之情的心靈之祭… … 。”

華天琴自詡人世間只有他不願作的事,沒有他不敢直視的情勢。可是,此刻熾烈的恐懼感似乎要將他的頑石之心都焼裂;他竟畏懼於再次與楚靈韻對視。華天琴怕自己的拒絕,會讓楚靈韻詩魂丰盈的眼睛因失望而乾涸,呈現出屬於大漠戈壁的荒涼,或者骷髏眼眶黑洞中陰鬱死寂的虛無——對於追尋唯美的少女,即使虛無也應當表述形而上的豐饒。

焚心裂骨的恐懼熔鑄出浴血的祈願;華天琴願那似乎要焚毀宇宙的雷電將天地的界限燒成灰燼,從而讓“存在”重歸混沌——他寧肯直視世界的末日,也不忍一回眸間,看到楚靈韻夢影神秘的明眸芳華儘失,異化成古希臘羅馬美人雕像那種沒有神情的岩石之眼,因為,即使岩石純白如玉或者淡紅如胭,卻沒有只屬於心靈的唯美神韻。

然而,時間是變化的尺度,變化是時間的魂魄。天雷之火對骷髏形石峰的詛咒竟然突如其來地消失,如同沒有來得及垂落訣別之淚的熾烈命運的死亡,而只留下覆蓋在大野間的鐵黑色寂靜,寂靜得連時間的腳步聲都湮滅於虛無;蒼天和大地也屏息凝神傾聽寂靜——只有華天琴和楚靈韻兩顆心跳盪的音韻,在那鐵鑄的寂靜之上踏出互訴衷情的舞步。

華天琴像一縷疲倦的風,斜依在岩洞外的石壁間,不過,他每一次心跳的音韻都像一滴碩大殷紅的鷹血,從太陽之巔垂落在美人的心靈間,破碎爲海濤退潮般的長嘆;而楚靈韻的心跳則飄拂起蔚藍海風的神韻,爲海濤的長嘆送去戀情晶瑩的安魂曲。

寂靜,這本是華天琴心靈棲息的意境,本是他哲思的搖籃。然而,今天華天琴卻祈盼寂靜快些走到它規定性的盡頭,因為,他已決意在黎明中與楚靈韻作時間盡頭處的對視,而無論對視之後,是因無淚而乾枯的訣別,還是超越情慾的心靈的相知。

寂靜仍然覆蓋大野,晨光卻已經如淡青色的刀鋒劃出天地的分界。華天琴艱難地轉動頭顱,艱難地像是轉動一生的心靈苦痛鑄成的命運之輪;當華天琴的視野與楚靈韻的目光相撞的瞬間,金色燦爛的朝日竟從他眼睛的無極之處湧起。他看到的,不是美人的明眸因為失望而乾涸荒涼,或者如死亡的陰影般空洞;美人的眼睛裡沒有哀怨,沒有失望,沒有情殤的惆悵——華天琴看到的,是楚靈韻淚影如花、波光絢爛的凝注。

楚靈韻的凝注是從虛無的極致之處飄來的心跳的音韻;塵世間的話語太蒼白,只有借心跳的音韻,才能表述她對華天琴高潔而唯美的雄性之戀的理解和心靈的相知。在忘卻生死的相互凝視中,楚靈韻的戀情化作一縷紫竹長簫的樂韻,飄搖在華天琴的心靈間:

“我不知鐵黑的岩石中凝結著多麽熾烈的對遠古落日的懷戀,但是,我得天啓,知道你心靈之戀中的無限深情。你情致高潔,才能拒絕我的誘惑,你不忍用塵世間情慾的喧囂傷害唯美之靈對我的祝福——你的不忍,是雄性大悲的祭壇,獻祭的是一滴英雄的血和一滴心靈之戀的淚;你推開我肉體的依偎,卻將我的那一縷戀情的紫霞刻在你的額骨間,而你的哲思和詩魂則是我戀情的埋骨之所… … 。”

楚靈韻心跳的韻律如一隻纖秀的玉雕之手,牽著華天琴的神智回歸豐饒的虛無,那絕對形而上的夢境。等到他的神智再次從夢境中浮現,已經又是一個暮色的輪回;巨大的落日宛似一顆被剜出的猛獸之心,震顫在天際仿佛浴血的群峰間。

或許因為已經認定華天琴的詩與哲是她戀情的埋骨之所,楚靈韻渴望聽到華天琴借吟詠楚辭的音韻,表述他的哲思。當烈酒的神韻化作華天琴遙望中的荒野之風,浩浩茫茫湧向落日,楚靈韻用一個問訊叩響他的哲思之門:

“你曾經在夢中説,要借天雷火焚骷髏石峰之機,追尋關於美麗死亡方式的天啓——昨夜雷火焚石峰,你是否已得天啓?”

華天琴不願說出天啓並非來自雷火對石峰的詛咒,而是從他推開美人依偎的萬古第一苦痛中湧現——對於詩者,情殤即萬古第一苦痛,或許對於英雄也是。於是,他爲楚靈韻直接開啓哲思之門:

“茫茫雲海之上聖殿般的雪峰,那是蒼天與大地分界之處,也是現象世界由之湧現的混沌意境遺留的傷痕;我將走上雪峰之巔,湮滅在混沌的傷痕間,化為一片因唯美之靈而豐饒的虛無,或者一縷絕對形而上的鐵石的芳香——這就是屬於我的美麗死亡方式。”

“浴火的天啓爲我托起的雪峰,定然是萬山之王珠穆朗瑪。那意味著塵世所能達到的形而上的極致,也象徵著古猶太自由石匠為之沉醉的通天之塔;立於塵世的極致之處,伸出哲思之手,就可以用萬般柔情去撫摸唯美之靈的神韻;借烈酒的火焰之魂將思想的雙唇燒成熾烈的深紅,就能夠在風華絕世的絕對真理上灼出艷紫的吻痕。”

“當然,在現代科學理性的視野中,依據物性邏輯的觀照,地球不過是物性宇宙間一粒趨於零的塵埃,珠穆朗瑪只是這個塵埃上的一個物性突起;對於宇宙而言,這個渺小的突起可以忽略不計;這塊只屬於一粒塵埃的岩石,更不配與絕對真理產生任何關係。”

“可是,奉意義爲存在之王,心靈卻拒絕科學理性的價值判斷。在心靈高傲的俯視下,科學理性只是映照客體物性邏輯的智慧之鏡,只是客體真理的複述者;科學理性與主體真理,即心靈奉為存在之王的意義無關;唯有心靈,才是主體真理,即生命意義的創造者。”

作為客體真理的複述者,科學理性只與人的本能有關;作爲主體真理的創造者,心靈才是人類區別於萬物的意義歸宿。如果人類的天啓良知還沒有完全泯滅,如果人類還願意相信‘人的本質在於心靈’這句古老的箴言,那麽,心靈便高貴於物性邏輯,意義便高貴於科學理性。在心靈的視野間,珠穆朗瑪就是塵世極致之處意義的神聖象徵。”

踞於塵世之巔,借無思的冥想,讓唯美之靈絕對形而上的意境,與我的心靈一起湮滅爲豐饒的虛無——這便是屬於我的美麗死亡的墓碑;也是我在世界中心留下的意義的足跡。

以往,傾聽華天琴哲思的表述,楚靈韻心中總會飄搖於神遊物外的寧靜意境。此刻,那浩茫的寧靜間卻動盪起海光波影;同時,從她白骨間迸濺而起的激情,化作一聲音韻如悼亡之曲的表述:“在你美麗死亡的墓碑上雕一朵杏花;那嫣紅的花姿是我在你美麗死亡間盛開的心——是的,對於我,世界的中心就在你心靈湮滅的地方… … 。”

楚靈韻的音韻如金葉隨風飄落,消失在華天琴的沉默中,烈酒的銀焰又將那暮色蒼茫的沉默熔成一滴金淚,璀璨在心靈戀情之巔;只不過金淚垂落之處迸濺而起的,不是詩情,而是哲思,因為,詩情如鹽,會讓情殤之傷痛熾烈如火焚;哲思如安魂曲,能借漫天飛雪般的寧靜覆蓋情殤的荒野。

“追尋世界的中心,這是幾乎與人類靈智同樣古老的思想探險。古猶太智慧中湧現的上帝,既是人類命運的創造者,也具有世界中心的權威。古希臘智者的一句哲學箴言,‘人是萬物的尺度’,將人奉為世界的中心;之所以如此,或許只是基於直覺,即世界是以人的觀照爲基點展開的現象。不過,古希臘智慧確認的世界中心,不是人的心靈,那意義的形而上的源泉;而是理性,那觀照客體物性邏輯的生命之鏡。”

“古猶太智慧以上帝爲世界中心,人類心靈歷史便表述上帝精神奴僕的命運;古希臘智慧確立人的理性爲世界中心,人便獲得‘萬物尺度’的權威——這兩種對人類命運認知完全不同的古老智慧,卻有一個共同的謬誤——他們都是以地球作為世界中心的支點。”

“太陽輪回,給地球以生命神韻的祝福,可是‘日心説’的思想日出,卻艱難如拖動沉重鐵鐐的苦役犯的步履——那是宗教裁判所的上帝中心守護者們,用神聖的毒焰鍛造的罪惡鐵鐐。‘日心說’意味著一個思想的起點,從此之後,地球作為世界中心支點的觀念便成為一個逐漸遠去的衰朽背影。宇宙發端於奇點大爆炸的佯謬,更使地球淪為一粒趨向零的渺小存在,附著在這粒塵埃上的人類,從物性存在的角度審視,更可以忽略不計。”

“同時,光速不可超越的鐵律和宇宙正超光速膨脹的認知,將人類釘在科學理性的十字架上——人類是宇宙黑牢中的終生囚徒,永遠不可能昇華爲銜一枚絕對真理的紅葉自由翱翔的鷹。最可悲之處在於,科學理性貶低的不僅是人類的物性存在形式,而且包括人類的心靈意境;在科學理性的斜視中,心靈意境不過是冥頑不靈的物性邏輯的另類表述,不過是物性宇宙賴以湧現的奇點預先設定的宿命。”

“科學理性時代,人不僅被剝奪憑藉理性獲得世界中心權威的可能,而且受到前所未有的貶低。古猶太智慧只是將人類定位成上帝的奴僕;科學理性卻使人類淪為物性邏輯主宰下的渺小的宿命——無論如何,上帝還是獨立於物性的意志存在,因而离人的心靈更近,物性邏輯卻因為不相信心靈的血和淚而冥頑不靈。”

“科學理性對人類貶低和蔑視的陰影也必然投射在上帝的概念間。據古猶太智慧說,上帝依照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既然如此,科學理性的斜視下人類形象渺小,上帝的形象又怎麽好意思繼續神聖;物性邏輯成為世界中心的僭主,神和人都失去命運的立法權。”

科學理性的罪錯,不在於呈現出人類物性形式和生命本能的渺小——那種呈現使人類從一個角度更清晰地認識自己,以理性的名義回答‘人是什麽’的古老難題;科學理性的罪錯,在於否認心靈意境是獨立於物性邏輯的存在,這種否認正表述人類物性化、本能化的終極墮落的起點。

我,一個東方的哲人和詩者,唯美之靈的信使,只願在美麗死亡之巔,向人類物性化的悲慘命運,宣示天啓的召喚——心靈是現象世界的中心,是意義的皇冠;唯美之靈是存在的中心,是心靈的源泉。

華天琴哲思的表述隨晚霞一起凋殘。那一刻,他託風的浩嘆給楚靈韻送去他心跳的意蘊:“我將以珠穆朗瑪的雪峰爲精神祭壇,作訣別塵世的哲思——只有立足於美麗死亡之巔,我才有權利用最後一次回眸的凝注,在妳瑩白如春雪的胸前,在那丰盈而唯美的曲線間,燒灼出花影繽紛的吻痕;我才可以忘卻唯美道德的戒律,從我心頭採擷最後一縷炫紫的哲思,挂在妳的睫毛梢頭,作為形而上的心靈之戀的遺念… … 。”

(未完待續)

(《唯美之靈》袁紅冰著 / 二零二三年四月出版)

(《自由圣火》首发   袁紅冰版權所有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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