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的源头是《易经》,儒、道两家,乃至诸子百家的一切思想学说都根源于《易经》。《易经》从历史传承上讲,有《连山易》、《归藏易》、《周易》,总称为”三易”。

《连山易》是神农时代的《易》,以艮卦开始。《归藏易》黄帝时代的《易》,以坤卦开始。周文王(公元前1213年-公元前1117年)被商纣王囚禁于羑里城时,根据自己的研究心得重新推演,以乾、坤两卦作为起始,后世称之为《周易》。周文王演卦而作”卦辞”,他的儿子周公进一步发扬扩充作了”爻辞” 。 孔子晚年作了《系传》等十翼,孔子的弟子们又对十翼作了相应的补充,最终组成了一部完整的《周易》流传后世。至于《连山易》和《归藏易》,一般认为已经失传,南怀瑾先生在三十多年前讲《易经杂说》时提出,这两种《易》在流传在民间,一般人所讲的”江湖”中的东西,如医药、堪舆,还有道家的一些东西,都是《连山》、《归藏》两种易学的结合。说到中国文化的源头,不得不说一点中华文明史。根据《道藏》中的相关资料记载,中华文明史可以追溯到六万多年前。这种看法可不可靠,有待于进一步研究。睿智如孔子,他的治学态度也是”信而好古”,”述而不作”,随便就推翻古人经受了千百年考验的结论有失慎重。自近代以来,西方人一方面出于对中国文化的无知,一方面也是出于殖民主义者的自大,有意无意地歪曲中华文明。还有日本人的包藏祸心,刻意斩断中华文明史,说大禹是一种爬虫,舜是一种蜡烛台,类似这样的奇谈怪论,都是日本人为了丑化我们的祖先而发明出来的。从民国初年开始,中国的学者们跟在外国人后面一步一趋,纷纷起来质疑古人关于中国文化和中华文明史的各种结论。近代的学者把中华文明史裁定为五千年,好象说得太长了在外国人面前直不起腰杆,再后来为了削足适履去迎合马克思的唯物史观,认为五千年太长了,又砍为三千五百年。很多古人认为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典藉,近现代的学者们硬要坚持说是秦汉以后的作品,理由是远古的人们没有后世那样优美的文笔。凭什么说远古的人的文笔就一定不如后世?原来这是所谓的”进步史观”在作祟,”进步史观”认为人类的历史就是越来越进步,人类永远是一代比一代高明,所以越是远古的人就越愚蠢。这是西方人在文艺复兴之后就西方两千多年的历史经验总结出的一种观点,并不能作为全人类的定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近现代学者对《易经》的渊源和性质的论断,是不可能没有问题的。《易经》到底是一部什么性质的书,通行的说法认为《易经》起源于卜筮,或者直接说就是一部卜筮的书。古人的确是运用《易经》卜筮,但不能据此就认为《易经》就是一部卜筮的书,因为卜筮只是《易经》的一种用途之一,《易经》的原理可以应用于任何一个方面。

对于《易经》的来源和性质,南怀瑾先生的评价是:”有人讲《易经》的科学,问老祖宗画卦是怎样来的?答案是观察来的,是依据科学来的。但是依我的看法,它不像是我们这一个时期的人类文化,而是上一个冰河时期的人类文化,发达到最高点,把科学的无数法则,归纳又归纳,最后归纳到八个简单的符号——八卦,留下来这么一点东西,而被我们的老祖宗发现了拿来用。我想我们的老祖宗,说不定还不会有那么高的智慧,达到能够创造出来《易经》的程度。《易经》的法则,随便用在哪里都通的,以现在的科学来看,《易经》的法则,用在化学上亦通,用在物理上亦通,所以《易经》的法则,真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如果在上一个冰河时期确实有远远超过现代人类的高度文明,则相信产生于近代西方的”进步史观”的人,以及信奉马克思的马教信徒就成了井底之蛙。按照《易经》所阐释的宇宙万物阴消阳长、阳消阴长的变易法则,所谓”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易·泰》),上一个冰河时期存在远远超过现在的人类文明是必然的,现在的人类文明到达到极限之后走向衰亡也是必然的。宋儒邵雍(1011年-1077年)参考佛经所说的无量无数的宇宙成、住、空、坏的劫运变化,按照《易经》的数理推演出了一套地球物理以及人类文明的演变法则。在《皇极经世》一书中,邵雍在无穷延伸的时间中,取天地循环终始为一巡,称为”元”,以”元”作为计算时间的最大单位,其下又分有”会”、”运”、”世”,合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世为一运,三十运为一会,十二会为一元,一元共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是地球物理以及人类文明的一个循环周期。按照邵雍的推算,人类目前正处于如日中天的”午”会。根据现代地质学家的研究,更新世倒数第二个冰河期里斯(Riss)冰期(20万年前至 13万年前)结束,到更新世最后一个冰河期沃姆(Würm)冰期(11万年前 至1万2千年前)结束,中间包括一个间冰期里斯-沃姆(Riss-Würm)间冰期(13万年前至11万年前),两个冰期之间的间隔大约是十二万年左右。虽然现代科学家当前的研究成果不见得就能成为定论,但已经很接近邵雍用易经象数推算所得的结果了。最近这几十年来,世界各地都陆续有史前文明遗迹的发现,很多过去得出的科学结论有待重新改写,充分说明现代科学对人类自身的认识其实还很肤浅。

《周易》的有一个基本原则也叫作”三易”,意思是说《易经》包括了三个大原则:一、变易;二、简易;三、不易。只要把握住这三个原则,对《易经》的基本思想就可以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了。所谓”变易”,就是《易经》告诉人们,世界上的事,世界上的人,乃至宇宙万物,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在时间、空间当中,没有一事、没有一物、没有一种情况、没有一个思想是不变的,万事万物不可能不变,必定要变。时间不同,环境不同,情感亦不同,精神亦不同,万事万物,随时随地,都在变中,非变不可,没有不变的事物。所以学《易》先要知道”变”,有高度智慧的人,不但知道变化,而且能够适应变化。所以古人才说:”不读易不可为将相”,”不研易,不可为良医”,”不研易,不足以言太医”。说到万事万物的不断变化,不得不说印度佛学中的一个名词”无常”。自天竺高僧鸠摩罗什(梵语Kumārajīva )(公元 344 — 413年)把《金刚经》首次翻译到中国之后,《金刚经》的哲学思想与《易经》的基本原则完全一致,因而对中国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金刚经》末尾有名的四句偈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就是对”无常”的最好的概括。”有为法”指的是宇宙万象,万事万物,没有一事一物不是象梦幻,象水泡上的影像,象早晨的露水,象划过天空的闪电一样,瞬间即逝。这与”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相比,有异曲同工之妙。”无常”是佛学的基本理论之一,意思是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能永恒存在的,所以名为”无常”,与《易经》中所说的变易的道理完全相通。中国文化中的《易经》讲的是原则,宇宙中的万事万物,没有不变的,非变不可,这是原则。印度人则是就现象而言,譬如看见一幢房子盖起来,这房子将来一定会倒,看见一个人生下来之后,一定会病、会老、会死,再深入观察就会发现宇宙万物都是如此,就把这样的现象称为”无常”。宇宙间万事万物,有许多是人们的智慧知识还没有办法了解的。在这里产生了一个问题,也可以说是哲学上认识论的问题,宇宙之间”有其理无其事”的现象,是因为人们的经验还不够,科学的实验还没有出现;”有其事不知其理”的现象,是因为人们的智慧不够。换句话说,宇宙间的任何事物,有其事必有其理,有这样一件事,就一定有它的原理,只是人们的智慧不够、经验不足,找不出它的原理而已。无论如何奥妙的事物,当人们的智慧足以能够透彻了解它,在找出它的原理之后,就会变得平凡而又非常简单。《易经》首先告诉人们宇宙间的事物随时都在变,尽管万事万物的现象错综复杂,万事万物变化的法则也很复杂,只要人们懂了其中的原理、原则,就会化复杂为简单,”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就是《易经》的简易原则。《易经》的不易原则指的是,万事万物随时随地都在变化,可是却有一个永远不变的东西存在,就是能变出来万象的那个东西是不变的,那是永恒存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呢?宗教家叫它是”上帝”、是”神”、是”主宰”、是”佛”、是”菩萨”。哲学家叫它是”本体”,科学家叫它是”功能”。不管冠以什么样的名称,反正有这样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不变的,这个能变万有、万物、万事的”它”是不变的。南北朝时的传奇人物傅翕(西元497~569)在悟道之后,借用老子的语言作了一首诗偈来描述这个不变的本体。

 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
 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傅翕《法身颂》

二零零八年十月七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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