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3 暴风雨之夜

那时的场部虽然没有楼房,但场部的大办公室可谓是很气派的建筑。它就位于

那大牌坊正北的八十米处,占地一千六百多平方米。尽管是泥木结构,但属于仿苏

式建筑,显得浑厚,沉雄。窗户大而亮,墙壁净而白,门前那四根装饰性和支撑性

相结合的大圆柱,挺拔而稳健,把一个农场政治中心的气度充分展示出来了。这里

头是农场的最高权力机构——司令部,政治处和后勤处办公处,各头头脑脑都有自

己的办公室。

招待所分两部分。位于大办公室西边的叫西招待所,位于东边的,叫东招待所

。西招待所是专门供内部使用的,如各连队头头来场部开会,班排长学习,各种业

务培训等,人员常需要在场部住的,都可以使用。条件较差,最好的一个房间四人

,多则达八人,设施也较简单,还不太卫生。东招待所有两个功用,主要是招待上

级来人和平级单位的客人,同时,供场里的头头脑脑开级别高的会议。每间客房只

住两人,有的还有套间,沙发,桌椅一应俱全,格外整齐,舒适。这里面由两个招

待员负责。值班室一侧的一个房间就是她们宿舍。吴梦香就住在那里。

这里的工作,吴梦香虽然没干过,但并不陌生。洗被单,擦桌椅,拖地板,给

客人送茶水,只要勤快细心,都能干好的。按说,她可以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了,

可是,并非如此。到这里二十多天以来,她夜里总是睡不好觉,有时睡着了,又惊

叫着醒来。

她激动着,于激动中徒劳地思考着,没有选择而又在选择着。那天,张奎站在

林带里的那句话总在她耳边响着:“我……想送你……”这句话,浓缩了张奎久久

压在心底的那种无比炽烈的感情,把以往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化为一道有力的冲击

波,撞开了她的心扉。她当时就明白了——黑子心里有我了,我也早把黑子的心占

住了!尽管她此前没有这样的渴望,没有这样的追求,更没有接受的心理准备,可

是,那种赤诚,那种金子般的纯真可贵,那种极为可爱的质朴,不但容不得她关闭

自己的心灵之窗,而且为之深深打动了。她当时望着张奎低着头,一副羞赧的样子

,想到他把自己送到场部后又在林带里坐了好几个小时,眼里潮湿了。但是,又不

知道如何办,就说:“黑子,你先回去吧,马车快来了……”

她十九岁了,但是还没确实地想过,自己应该和什么样和男人相好。她常为自

己的家庭出身所影响到的命运而忧虑着,心里的理想男人是什么样,还没有形成。

这样的女子,最容易倾心于博得其欢喜的第一个男人,而且当心里有了人家的时候

,还不知道这是爱情,更重要的是自己不知道接受还是不接受时,却在自然而然地

接受。张奎的相貌曾在心里产生过的怯意,早渐渐消失了,那黑脸膛,大高个,厚

嘴唇不但不丑,而且有了可爱可亲感。他的形象总在脑子里出现,特别是在孤寂在

时候,更为明显。有一次在商店,她见有人在选择白衬衣,就想起张奎身上的那件

烂褂子,想到他穿得那么可怜,就买了一件,而且还是特大号的。买过之后,脸红

起来——一个问题由混沌模糊状态中冒出来了:黑子是我的什么人?她深夜躺在床

上,一想起必须以明确的态度对待这个问题时,不由得激动起来,不得不思考着,

但想来想去,全是徒劳:她的思路无可选择地在张奎身上转,不由自主地总为他着

想。

同这种激动之情交替而出现的,还有一种惧怕感。这种惧怕感,来自于后勤处

长莫亦德。场里的后勤处,负责全场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供应工作,服务性的场

招待所,也由后勤处统管,不过其行政隶属于场机关,由行政管理员具体负责。既

然后勤处过问不是其份外之事,那么后勤处长来回检查就是理所当然的了。莫亦德

常到东招待所转悠,找吴梦香问这问那。多大年纪,是不是团员,文化程度,还有

如靠近组织,相信首长,争取政治进步这类。说说这些话当然没什么可怕的,令吴

梦香可怕的是莫亦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闪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光,冒着一种

让人心跳的火。更害怕的是他来到宿舍,坐到自己身边说话,越说越坐越近,头勾

下时,男人嘴里那股子烟臭和口臭都可以闻到。东招待所又经常不来人住,空荡荡

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很多。而莫亦德越是在没人的时候越是来得勤。所以,姑娘

家特有的敏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好,一种不祥之感总是朝自己袭来。有一

次,莫亦德在吴梦香的房间里,突然伸开臂,要把她搂在怀里,她猛地拨开他的手

,夺路而逃。此后,好几次夜里,她梦到莫亦德朝自己扑来,她惊叫着,被吓醒了

这种威胁,使吴梦香产生了要离开这里的打算。场部管行政的丁管理员来招待

所给吴梦香安排工作:“把旧茶具全收走,咱们这儿要换一套新的。”吴梦香说干

完活后,有事要找丁管理员。于是,他们约好时间,在值班室谈话。丁管理员问:

“什么事?”

“我想回八连工作。”

 “这里工作不好吗?”丁管理员惊异起来,“工作不重,既干净,伙食又比较

好,不比八连强到哪里去了?——傻丫头!”

“我原先是带小孩的,习惯了,我还想回去带小孩。”

丁管理员不理解,直摇头,说:“场部从连里调人,是容易的事?多少人想来

还来不了呢,你调来了,还想回去,真是……再说,把谁调进来,把谁调出去,我

这个管理员又做不了主,全由首长决定。即就使我有用人的权力,在特殊问题上,

还得来个特殊处理——征得首长同意。你是莫处长指名从八连调来的,得通过他,

说把你调走就调走?”

吴梦香感到调走没有希望,只好在提心吊胆中过日子。

丁管理员把吴梦香的“活思想”给莫亦德汇报了,他说,你调来的那个吴梦香

,人漂亮,干净,利落,能干,在招待所招待首长是很合适的。可是,她不安心,

想回八连去。

莫亦德了解到这“活思想”,说:“年轻人,对一个新环境不习惯,有这样或

那样的想法都是难免的。要进行说服教育,树立起为革命献身精神——干一行,爱

一行,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你说呢?丁管理员?”

莫亦德说到这里,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徐徐地吐了出来,在办公

室踱着步子,走了一圈,随后坐回原处。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以考虑成熟的口吻

说:“你手下管理的人不少,有场机关的勤杂工,话务班,招待食堂和机关食堂,

还有东西两个招待所,人不少吧?”

“可不是,五十多号人呢!”

“是啊,人多工作复杂,思想也复杂,所以,要善于做思想工作。这些,你原

先都做了,而且还不错。但是,光做思想工作还不够。”

莫亦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丁管里员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自然而然地现出

下级聆听上级批评指示的神态。只听莫亦德继续往下说:

“还要抓阶级斗争教育啊。知道吗?——阶级斗争教育!我看,你们在这一方

面比较薄弱。比如,当前抓清队和一打三反,各单位都清出一些坏人,如暗藏的地

主、富农、反革命分子。为了扩大教育面,提高群众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觉悟,把

运动引向深入,各单位都把他们当成活靶子,组织批斗会。这是检验我们每个干部

立场和觉悟的时候。而作为场机关,在对职工进行阶级斗争教育上,按兵不动

……”

丁管理员听到这里,额头上沁出了细汗。莫亦德说:“丁管理员,你别紧张嘛

,我们随便聊聊工作,是咱们个人之间随便交换意见。工作薄弱怕啥?赶上去就行

了嘛。当然,我虽然是场党委常委,主管后勤处,不具体负责这些,只是因为都是

革命工作,所以能看到的地方,就随便说说。至于怎么办,还得你同机关支部书记

商量,我不能过问得那么具体……”

莫亦德就丁管理员的汇报进行了这番谈话之后,又来到东招待所,在值班室里

找到吴梦香。

吴梦香小心翼翼地坐在里面。这回,莫亦德没往她身边凑,而是远远地隔着一

张桌子坐着。他说:

“小吴,我听说你工作有点不安心,是不?不要这样嘛。年轻人,要听党的话

,服从组织安排,党叫干啥就干啥,把党的需要放在第一位。年轻人,前途是远大

的。但是,这个前途就是服从党的需要,听从首长的安排,否则,什么前途都没有

。但组织还是信任你的。好好安心工作,啊?不要胡思乱想……”

自这次谈话之后,莫亦德再也没有来过东招待所,吴梦香的恐惧感便减少了,

对张奎的感情随之占领了她的精神空间。

有一天上午,东招待所门外突然传来喊声——

“小吴,有人找你!”

她听得出来,这是同事同屋的小崔的喊声,便出门看——是张奎!

“……黑,黑子!”

张奎找她来了,可是站在那儿,不知说啥话。

“进来呀!”

张奎跨进门一步,看着这整洁,干净,优雅的环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又来‘看病’来了?”

“不是。”张奎头上直冒汗。

吴梦香不问话了,打来一盆清水,取过一块香皂,把一条雪白的毛巾浸到水里

,说:

“过来洗一洗,看你热的!”

张奎看着自己粗黑的手,望着那雪白的新毛巾,不动手。——能用这么好的毛

巾洗吗?他望着吴梦香。

吴梦香来到跟前,在毛巾上打香皂,递过去,说:“这样擦着洗!”

张奎傻愣愣地不敢接:“这,这……”

“黑子,你低下头,我给你擦。”张奎不好意思,只好接过毛巾去洗。于是,

那清清的,清清的水,那白白的,白白的毛巾,那香香的,香香的香皂,带着少女

的柔情,滋润着这条西北汉子那真诚、挚着而又焦渴的心。他洗下了汗水,也洗下

了泪水。他挂起毛巾时,眼窝里还湿糊糊的。

吴梦香望着他:“黑子,你咋了?”

“……这,这肥皂,洗到眼睛里去了。”

“看你笨的,再擦擦!”

她把湿毛巾递过去,他再接着擦。

原来,张奎这次到场部来,是由八连借调出来做木工的。莫处长弄来一批木头

,有梨木、桦木、核桃木、樟木,比农场的地产木料——莎枣木、榆木、柳木、杨

木——都好。听说沙河市首长喜欢张奎的雕花家具,就特意让张奎做。但不便把这

么好的木料拉到连队,就把张奎借了出来,住在场部做。木工房设在场部后勤仓库

大院的两间较宽绰的屋子里,也让张奎住在那里,就餐处定在机关食堂,伙食由莫

亦德安排,实报实销。

他渐渐摆脱了对环境的怯生感和拘束感,敢于大胆往来了。第二次来时,吴梦

香让他换上那件新衬衫 。一换,他顿时变了样儿,立即衬出西北汉子的魁梧和英

武。

有一次,张奎来到吴梦香的住处,把一件白色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吴梦香的桌

子上,叫她猜里头是什么。吴梦香摸一摸,猜不出。

打开看时,见是一块长方形的东西,约比普通砖大一些,遍体呈现出微微发红

的紫檀木色,黑里泛红,红中透亮。平放着,不管怎样对着自己,都有两朵并开的

莲花。共六个面,除了底部没雕刻,其余五个面都有不同的图案。上面是盖,由一

端翻起来,刚好是一面镜子,并且能竖在另一端,让人坐在桌子前照。里头分上下

两层,每层又隔成两部分,可以放梳子和化妆品。

这是一个相当精致的梳妆盒,在敞开国门的今天,若当成工艺品在国际市场上

拍卖,可能价格不菲!

吴梦香拥有这件东西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线索,传到莫亦德那里。但是,莫

亦德没有自己来看。

九月初的天气,按说不应该太热了。但有一天,大漠又不遗余力地向绿洲排涌

出它的热浪,似乎在夏日已尽之时,再让人们尝尝酷暑的滋味,以让人们在秋冬之

时,提起它还心有余悸。

没有一丝风,只有热气蒸人,每个人都像是在蒸馒头的锅里。你坐在树荫下也

浑身出汗,坐在屋里浑身出汗,没有一个地方让你不出汗。

午饭时,丁管理员突然通知,说下午一点半,全体人员必须到场部大礼堂开会

。说是全体人员,实际不包括机关干部,去的全是工人。有机关大食堂炊事员,菜

班农工,招待食堂炊事员,东西两个招待所的服务员,话务班的工人,共有五十多

人,机关干部之外的所有“勤杂人员”全到了。

人们进入会场,见台上正中的白底黑字横标是“一打三反斗争大会”,右边竖

写“坦白从宽”,左边竖写“抗拒从严”。字比斗还大,一个个方正厚硬,杀气逼

人。人们一看这阵势,心都提到了喉咙眼儿,个个屏住气,不知道今天谁该遭难。

大家知道,这类会开着开着,就从台下揪人,“把 ×××押 上来”的喊声是常有

的。凶吉难测,难保厄运不落在自己头上——出身再好,平时表现再没问题,也怕

有难以预料的事,出身不好的人就更害怕了。吴梦香在内地也参加过这类会,知道

厉害。所以,她一到会场,就感到心悸,悄悄坐到后排的最边上,身子贴着墙,蜷

在那里一动在动。

会前有个开场白,由丁管理员讲话。他说:清理阶级队伍和一打三反运动,全

国形势大好,我们场的形势大好。我场各连队,各单位都有明显的战果——挖出了

阶级敌人,我们场机关行动较慢。为了跟上运动的步伐,我们要积极行动起来,擦

亮眼睛,把暗藏的阶级敌人一网打尽。现在,我们就开会。

天气热是热,可是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人们像僵了一般,大家任凭汗水流淌

,也忘了用手去擦,像未感到一样。

接着,一个看起来凶刁野蛮的男青年——话务班的架线员走上台,读《毛主席

语录》:“人民靠我们去组织。中国的反动分子,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把他打倒。

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接着,他大喊:“把活靶

子押上来!”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身穿黄军装,全副武装的民兵把四个人推到台上。两个民

兵架一个人,把他们押到台中央后,把头按到一定的低度,才退去。这些“活靶子

”都是“第二学习班”学员,经常被押出去,到各单位轮回挨批斗。哪个单位需要

开批斗会,可以到“第二学习班”去借,那里保证供应。这个批斗会,就是从那里

借来的。

从右数起,第一位是个青年男子,约三十多岁,他脖子上的牌子是“现行反革

命分子”。他的罪行是,画了一轮红日从海浪后面升起,在画波涛汹涌的情景时,

把两滴浪花画到红太阳上去了。因为他在红太阳上画了浪花,就是有意表现红太阳

有斑点。这不是诬蔑红太阳吗?

台下有人喊,“你交代你的罪行!”

那男子不知被这样整过多少次了,就按喊话者要求的话说:“我诬蔑红太阳

。”

“罪该万死,低下狗头!”于是,就有人把四个捆好的砖头挂到他脖子上。

第二个也是三十出头的男青年,小学教师,脖子上挂的牌子是“修正主义分子

”。他的罪行是偷看《红楼梦》。《红楼梦》是封资修货色,看封资修货色的人混

在教师队伍中不是毒害革命后代吗?毒害革命后代的人不是修正主义分子吗?

问他为什么毒害革命后代,他不得不回答说:“我要复辟资本主义。”于是,

他也在“罪该万死,低下狗头”的喊声中,脖子上被挂了四块砖头。

第三个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脖子上挂的牌子是“地主婆”。问她为什么要来

大西北农场,混入家属队伍,她按照被逼了多少次而不得不编出来的罪行说:“为

了以后再变天,让贫下中农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

“罪该万死,打翻在地!”于是,搬来一只板凳,叫她站到上面,然后猛地踢

倒,她跌倒在地,惨叫着起不来……

第四个是位年轻的姑娘,她脖子上挂的牌子是“坏分子”。她的罪行是谎报家

庭出身:出身富农,来农场后报了中农。她披头散发,只是哭。场部线务班的一个

小伙子,曾一度耍流氓手段,想占有她,她告发了,小伙子便被开除造反组织。现

在他来报复了:手拿事先准备好的剪刀冲到台上,抓住姑娘的头发,叫道:“叫你

臭美,叫你臭美!”嚓嚓两下,剪去了一半。

姑娘抱着头,在地上滚着哭……

在近两个小时的批斗会上,吴梦香几乎是晕晕乎乎地瘫死在那里的。

走出会场,下午的太阳不见了,天空翻着暗黄色的云。那云像龇牙咧嘴的、欲

扑向大地的野兽,一块挤着一块。那些云挡住了风,围逼着热气,使之向大地挤过

来,压过来。

那批斗会带给人们的恐怖,把吴梦香折腾得脑袋又胀又疼。她回到宿舍,浑身

乏软,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开会回来时,同屋的小崔说,莫处长让她代表后勤处

勤杂工到沙河市医院看望病重的老团长,要连夜乘便车去,今夜不能和她做伴了。

所以,她睡着之后,到吃晚饭时也没人喊她。突然,窗子“叭”的一声开了,一阵

凉风灌了进来。

她被惊醒了,起身关住窗子。

外边的风,赶走了一天的热浪,带来了不少清爽。她又睡了很久,头脑清醒了

许多。拉开电灯一看那闹钟,是九点多钟,吃饭时间早耽搁了。她也不觉得饿,心

头仍让那种恐惧感填塞着。她来到盆架边,刚洗过脸,听到几下敲门声。

门一开,扑来一股带着走廊里热气的风,随之而入的是莫亦德,他一进来随手

就把门关上。

心有戒备的吴梦香后退了一步,不安地问:“莫处长你有事?”

莫亦德全无主客之礼,直往屋里去,走到桌子边坐下来:“听说你有一个相当

漂亮的盒了,里头还有境子,我想欣赏欣赏。”

他所说的就是张奎做的那个梳妆盒。吴梦香把这个盒子当宝贝,像爱护心尖上

的肉一样,因为这个盒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张奎心中的那花鞋垫是相同的,是他

俩人幸福的联系。她不愿意别人摆弄它,可是它就放在床边的木箱子上——她常在

那里梳妆——莫亦德的目光已落在了上面。她极不愿意地取了过来,放到莫亦德面

前的桌子上。

对这件精致美丽的工艺品,莫亦德左看看右瞧瞧,突然皱起眉头,说:“不得

了啊,不得了啊!”

“咋了?”

“资产阶级,修正主义思想表现得很充分啊!”

吴梦香见他上纲上线,忙争辩说:“这是只梳妆盒,不过上头多了几朵花嘛

。”

“不那么简单吧?联系到你的家庭出身,这是有根源的啊。”

一提到家庭出身,吴梦香吓得不再说话,莫亦德说:“这样下去很危险啊!”

吴梦香不知所措,“我,我……”

“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刷地离开桌子,向吴梦香扑过去,手一扫,把那梳妆盒扫到地上;吴梦香闪

开身,退到里头:“莫处长,你别害我啊!”

莫亦德又往里跨了几步,吴梦香又闪到桌子边。

“好,我不动你,你坐下。”他把椅子搬到吴梦香身后,“坐啊,坐,我们好

好说话还不行吗?”

他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慢慢地说:“我也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从身上掏 出

一封信,取出一页摊在吴梦香面前,那信上写道:

贵部所了解的吴梦香家庭情况如下:家庭成分富农。家庭成员, 只有母亲一

人。其母受过管制,表现尚好,今已解除……

这是老家公社对场部关于吴梦香调查涵的回复。吴梦香看后,脸色煞白。

突然,外头响起一声炸雷,震得窗上的玻璃咯咯地响,——要下暴雨了。

吴梦香像遭到雷击,瘫痪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颤抖着说:“我的出身,早讲清

了。”

“可你讲的只是你的出身,并没讲你母亲表现不好还受过管制啊!”

“现在不是解除了吗?”

“那也是对组织的隐瞒啊!”

吴梦香吓得说不出话。

莫亦德咄咄逼人:“这就是对党不忠。就凭这,”他指着信强调,“就得进学

习班,就得到‘第二学习班’去当‘活靶’……”

“活靶子”和下午给那姑娘剪阴阳头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吴梦香惊悸地“啊

”了一声,伏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莫亦德让她在那里哭了一会儿,就不失时机地说:“不要哭,也许我能帮你

……”他的双手扶在吴梦香的肩膀上。

吴梦香身上像过电流,身子一抖,离开桌子,站到另一边,哭泣着说:“莫处

长,你别害我……”

莫亦德说:“它要害你,”他指着那封信,“它要让你当活靶子,剃阴阳头

……你若肯依我,我就把它一烧……”

看着莫亦德眼中的两道淫光,吴梦香浑身在打颤……

莫亦德在灯光下,看到的是一个娇艳的泪美人:那泪水使吴梦香的睫毛显得更

长,眼中更有迷人的光,脸蛋显得更嫩,嘴唇显得更柔润,肩膀那柔美的曲线,随

着抽泣而动,更是动人……他觉得灯光下的泪美人,更是神秘,更是诱人……

他的欲火在燃烧,烧起了比饿虎还十倍的疯狂。他眼里的那两道邪光毫不遮掩

,剌向吴梦香:“只要我不交出这信,你就没事,否则……”

吴梦香像一只被雷电击伤了的羔羊,成了一只被冰水冻透了的羔羊,成了一只

浑身打颤而不能走动的羔羊……莫亦德往过扑时,拌倒了椅子,砸在那个梳妆盒上

——那个精致美丽的东西被砸烂了!

被剃阴阳头的一幕在昏沉沉的脑中一闪时,更大的恐怖把这只羔羊控制住了,

吓晕了,颤栗着,站不住了……扑过去的莫亦德拦腰抱起吴梦香,而她被吓晕中的

反抗当然强不过莫亦德的虎狼之力。莫亦德把她按到床边,用他那充满烟臭的大嘴

堵住姑娘的嘴,随之一手摸进内衣,在她胸脯上猛揉,猛搓,嘴在她脸上尽情地啃

。当莫亦德觉察到对方有咬自己的动作时,就把头移开,而把全身的重量全压在姑

娘身上。姑娘喘不出气,恶心又吐不出,在颤栗中昏过去了,完全失去了抵抗这只

饿虎的最后一丝力气,挡不住他迅速地剥上衣,扒内裤……

一道闪电剌穿夜空,一声巨雷滚过绿洲,栖息在枝头的鸟儿发出凄厉的惨叫,

暴雨下来了。一棵白杨树被雷电劈倒了,砸断了电线,整个绿洲一片黑暗……一片

黑暗中,雷,打在地上,雨,泼在地上,整整折腾了大半夜。

(未完待续)

Share This

了解 自由聖火 的更多信息

立即订阅以继续阅读并访问完整档案。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