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書九章
——飲者心靈聖典
袁紅冰
第九章 酒韻如禪
——可得大自由
倚永恆而枕落日,臥於狂醉之巔;生命化為一縷無思而炫紫的靈智,縈繞於虛無的鋒刃之上——這是我的禪意供奉在人生祭壇上的自由圖騰。
酒香之神韻如美人纖纖玉手,牽住我情絲萬縷,領我走進浩蕩著海雨天風的英雄情懷,帶我走過紅塵之外的忘憂之鄉,引我找到心靈的埋骨之地。不僅如此,酒香瀰天之際,我得大自由;我的淚從酒魂金焰中湧出,灼裂頑石之心,滲入自由,這最後的哲學意境——自由之後不再有思想的沃野,只有死亡的荒涼。
“人生而自由”的信念引領人權運動的大潮,澎湃於近代戰史。在第一個注視中,“人生而自由”的信念就令人類一見鍾情,成為時代的百年思想情結;基於這個信念,人權意識升華爲不證自明的真理——人權天賦,又何須證明。
然而,塵世的榮耀卻以生命哲學的沉淪爲補充。“人生而自由”的信念誘使自由,這個生命哲學概念之王走下王座,走入世俗社會,並獲得一個新的思想定位,即天賦的自由是人類法律權利的淵源。由此一來,人的法律權利因“天賦自由”觀念的祝福而奠基於堅硬的哲學概念,心靈卻不得不承受遠離自由信念的護佑而蒙塵的羞侮——自由信念從哲學的皇冠概念,沉降爲世俗的法律權利基石,這是遠離心靈的另一種表述;塵世中的自由與心靈的自由並不總是一致。
心靈是人文歷史湧流的源泉。失去自由的佑護,心靈於蒙塵之際,必將從唯美之靈智的意境,異化為理性邏輯的王國;而異化的心靈中湧現的人類歷史,也定然由精神的濫觴,退化成物性邏輯的宿命表述。現代物性貪慾加冕爲價值之王的歷史,正是自由喪失哲學之王地位的悲劇結論——釋迦王子走下世俗的王座,得到出世的真理;自由走下哲學的王座,卻背棄了屬於心靈的真理。
古希臘是一個頭戴璀燦哲學皇冠的時代。遺恨千古之處在於,這個屬於哲學的輝煌時代,竟在生命哲學最敏感之處顯示出物性的粗俗——古希臘智者將一個箴言寫在思想的恥辱柱上:“自由就是過符合自然邏各斯的生活。”
將生命哲學的至上概念“自由”,歸結爲物性邏輯、自然理性,意味著終極的思想墮落。如果自由只是自然物性邏輯的生命表述,人又何必需要心靈。
或許,古希臘智者對心靈的哲學背叛,構成當前這個墮落時代的思想基因——物性貪慾獲得價值之王的權威,表述人類整體命運對心靈的背叛。
白髮如雪而長髯如雲,老子從蒼茫的東方智慧中走進現象世界。這位東方智者跨青牛而西出函谷,輕朝陽而效夸父長逐落日,並消失於沉沉暮靄深處,只以一句酒香飄渺的箴言遺世:“道法自然。”
古希臘智者言“自然”,專指物性邏各斯。東方智慧之“自然”,內涵更加豐饒,乃天人合之範疇,即心靈意境與物性邏輯雙重意義上的存在。所謂“道”,作為最高哲學概念,或許其意可通“自由”?
然而,“道法自然”之說如巫山之雲雨,混混沌沌;似遠古之酒香,渺渺溟溟——摘一縷巫山之雲挂於心頭,徒增心之惆悵;遠古之酒香飄渺,又怎慰我今日對酒的思戀。
喜馬拉雅雪峰連綿萬里,峻峭崛起於塵世之上,狂舞騰躍於雲霄之間,冰清玉潔,瑩白流彩——我曾立於雪山之巔,思緒如風,猜想佛之智慧莫非喜馬拉雅雪魂冰魄之升華。
涅盤爲佛學智慧之巔呈現出的意境;入涅盤之境可得大自在——大自在乃佛家之學對絕對自由之謂。
心靈純凈化至虛無的意境,唯有一縷絕對形而上的靈智自滿自足於虛無,並因此得大自在,即終極自由——這便是涅盤之意。禪乃凈化心靈的精神過程,涅盤則是禪的盡頭處呈現的絕對真理。
掬天啓靈智之清泉,滌蕩心靈間千般物性貪慾、萬種塵思俗慮之污染,洗去肉體與心靈之分界,讓“我”消融於超越死亡的寂靜,讓大千現象世界湮滅於比物性存在更真實的虛無——此乃禪之意。
洗去心靈間的重重塵世陰影和“我執”,比拭淨鎧甲鐵衣上的千年血鏽更艱難。達摩枯坐黑洞、面對石壁十年,方得禪意。由此可知,即便對於智慧如海之士,凈化心靈也是人生艱難至極的事業,更何況庸人俗子,紅塵中之蟲蟻。
自由不是得到,而是失去——當人在禪中“物我兩忘”,不僅失去世界,甚至連“我”也失去之後,便得到與絕對真理一致的自由;自由不在於存在,而只在於“空無”,即非存在。佛學所理解的自由,比古希臘智者的思想更接近哲學的極致;比老子對自由的理解更清澈,儘管老子跨青牛回歸落日的哲學意境更具蒼茫的詩意。
不過,佛的自由仍然不能令我頑石之心沉醉。不是因為我癡迷於比永恆更深長的酒香,而是由於佛的自由缺少唯美的魅惑。
當代科學理性的王者霍金確信,奇點是宇宙命運的起點。我,自命當代酒徒酒鬼之皇,願昭告天下:心靈是宇宙命運的精神之花,即人文歷史命運的起點;唯美激情則意味著自由的永恆主題。
只有理解唯美激情是屬於人類命運的時間起點,只有理解唯美激情是意義的萬流之源,才有資格宣示達到了生命哲學的無極之處。
人生無常,美人炫如紫霞,轉瞬便成一抔枯骨。佛因此以枯骨之名,指花美人謂障人慧眼的幻影,並因此而戒絕美色,如避魔咒。
嗚呼哀哉!佛矇昧矣。不知美的瞬間乃是高於虛無的更真實的存在,是比永恆和無限更豐饒的意義;佛昏憒矣,不知怒放於瞬間的美,乃是心靈間不朽的刺青。
萬法唯空,心靈寂滅,釋迦之聖以空無之說築起佛家哲學的思想聖殿。只可嘆由於矇昧昏憒於美,佛沒有意識到,只要推開哲學聖殿另外一邊的窗,豐饒的虛無意境就會立刻隨翠綠的春風一起,湧進他思想的視野。
萬法歸於虛無,心靈歸於寂滅——這並非意味著絕對的不存在,而是表述絕對形上的意境性存在。因為絕對形上,所以虛無:因為唯美意志以超越實體的靈的意境存在,所以虛無意味著豐饒。
絕對形上的唯美之靈的意境,即豐饒的虛無,乃是宇宙物性實體存在之外的另一種存在。宇宙實體存在是物性邏輯的故鄉,是理性的依歸;唯美之靈的絕對形上的意境性存在,則是心靈的家園,意義哲學的價值源泉。
烈酒如焰,焚我頑石之心。紅焰已成冷灰,我心仍然未死。遂從烈酒焚心之痛中得天啓:自由,即奉絕對形上的唯美之靈的意境爲哲學概念之王。
“人生而自由”是比佛的純粹的虛無更空洞的懸設。之所以如此判定,根本原因在於,枷鎖與囚徒困境表述人的宿命。
每個人都戴著精神的枷鎖出生;既存的人文歷史即枷鎖。每個人又都是天生的囚徒——心靈以唯美的詩意超越物性邏輯,以哲思的靈慧在永恆和無限之外漫步,卻被囚禁於有限的肉體中;肉體既是托起心靈之晨露的綠荷,又是物性邏輯鑄成的百年鐵牢。
掙脫既存人文歷史的精神枷鎖,往往需要承受浴血的艱難命運;在百年物性鐵牢中堅守心靈的原則,常意味著燒紅的刀鋒刺進眼睛的苦痛。人生而不自由;自由是一個需要終生追求的心靈圖騰——追求之路用艱難和苦痛鋪就。
蔚藍的荒野之風是我的魂;我的白骨是自由的鐡碑。“鐵鏈鎖不住浩蕩的風”,既存的歷史人文的精神枷鎖,還有物性邏輯,也鎖不住我作為“自由”墓誌銘的心靈。
佛以禪爲舟,渡紅塵苦海,讓心靈進入寂滅之境,遂以涅盤之名得大自在,即絕對自由。我的長風之魂,乘彌空酒香,回歸唯美之靈的意境,升華爲自由的存在——酒之神韻即我的禪。
佛家涅盤之難,難在進入心靈絕對凈化的禪定之境。即便枯坐於塵世之外,鐡棺之內,以求禪意,塵思俗慮、貪念物慾也如幢幢鬼影,陣陣妖風,令人神智撩亂,心旌搖盪;更有“我執”,似烙在心間傷痛,難以去除。佛家雖創頌經持咒、觀想本尊種種制心魔之法,大乘佛意亦有“人人皆可成佛”之說,然而,世人碌碌,大多與物慾同腐,草木同朽,能入佛境者寥若星晨。追本溯源,其因端在佛家之禪難於登萬仞之山,上無梯之青天。
佛畏酒如虎,視酒如魔,自絕於美酒天香,故只能遍歷禪意之艱難。我得天啓,知酒韻間禪意如豐饒之海,故能在與日月同醉之際,放浪形骸於世外之時,魂如大風,回歸唯美之靈的意境,得大自在——只要戀酒成癡,思酒成癖,敬酒如神,心靈中詩意錦綉,白骨間正氣縈繞,便能乘璀燦之醉意,升華爲一縷冥冥渺渺、如虛如幻的靈性,入物我兩忘的禪意之境。
雖說一醉便可入禪,不過,唯有秉天地正氣之士,或者心靈如清溪明月之人,方能經美酒之禪而入唯美之靈的自由意境。至於心似蛇蠍之徒,性類狐鼠之輩,品近朽木污泥之屬,即使有美酒如滔天海潮,烈酒如燎原野紅焰,也難凈化其心靈,更遑論得酒韻之禪意。
因此之故,世間酒徒多逾恆河之沙,酒鬼眾勝漫天之塵,而酒中之佛,即因酒而至大覺之境者,則鳳毛麟角,難覓難尋。
酒乃蒼天大悲之淚,至淨至潔。酒不負天下人,而天下污穢不潔之人格常負酒。
我願以酒聖之名,一語勸天下酒徒酒鬼:“欲成酒中之佛,入自由之意境者,須先借蒼天爲鏡,端正人格——以日月爲心,以松濤竹韻爲魂,以瑩玉白石爲骨,以清風花香爲息,作一個品德唯美之人。”
佛曰人生唯苦;茫茫人海卻日夜湧動,追尋紅塵中的歡樂。塵世中的誘惑,光怪陸離,色彩斑斕,難以窮盡,不過,最終都歸結爲生命朽敗之際的一聲灰色哀嘆。唯有進入酒韻之禪意,心靈得以超越承載萬物又虛化萬物之時間,醉於永恆之外,豐饒的虛無意境,方能享絕對自由之大樂。
唯美之靈佑我,使我得遇近乎天啓神跡之事,方知酒韻禪意之美,可奪天地萬物千古之秀色;方曉酒韻禪意之大喜樂,可令鐵石之心滲出殷紅如鷹血之淚,可使枯木衰草重現翠青,生機盎然。
太行巍巍然於九霄,乃大野莽原之鐡脊;五台聳峙雲海,仿佛擎天巨柱。我翠青之年,曾懷鐵鑄之杯,攜杏花竹葉之酒,踏清風而上太行,登五台而追尋長繞血色落日之梵音。
五台即五峰,其美皆神韻天成而又各領風情。我心執著,故獨鍾情於其中之錦綉峰。只因錦綉峰上,山花爛漫,且有彩風追流霞,藍雲縈紅石。我情空靈,遂醉於花石風雲之情韻。
一日薄暮之際,落日宛似火鏡,有長雲縈繞;陽光如金霧漫天,渺渺瞑瞑,從天際一直湧入我心靈。錦綉峰上,萬花浴金霞而含笑,迎風招搖,似爲落日作獻祭之舞。
我情動神迷,心與萬花共舞。然而,白駒過隙之間,我頑石之心竟在紅焰焚燒之痛中,化為一團炫紫的虛無——但見不遠處,一花季女僧雙手合什,跪在花叢中;雖僧衣淺灰黯然,卻因其神韻清明,使人如望一縷瑩白之雪塵飄渺於落日金霞中。
女僧身形妖嬈勾人魂魄,骨相俊秀似千古情詩,於花團錦簇之間,其佛韻之美可令蒼天忘情。可是,我頑石之心卻何以會因這超凡出塵之美,而生烈焰焚燒之痛?
困惑如萬仞鐵壁崛起於雲空,隨即又似擎天之柱崩摧。我的紅焰焚心之痛,只源自一個景象——萬花華彩紛呈,奼紫嫣紅、雪白炫黃、寶藍燦金,但是,僧女的目光卻如秋風中之雨絲,只飄落於一叢鐵黑色野花間。
花呈鐵色,如堅硬的哀悼;花色深黑,似盛開的死亡。僧女花季,竟淚眼晶瑩,獨傾情於堅如鐵鑄的哀悼和怒放的死亡。據此,我度其必因情殤心碎而遁入空門,欲將自己殘餘的生命許給一片佛家的虛寂。
“佛家之虛寂雖然如月光下之初雪,但是,月光清冷,雪夜孤寂,僧女殘花之心的歸宿又在何處?”當其時也,我如是神馳。
就在我心緒如金風漫捲紅葉之際,突然見僧女伸手折斷鐵黑色的花枝:僧女之手,柔若無骨,纖弱似一聲淺藍的輕嘆,然而,其折斷花枝時情態之決絕,可令猛獸心驚,烈焰神搖——宛似從眼球中拔出一根燒紅的鋼針。
落日如一片燃燒的血跡,漸漸滲入天際一線沉沉雲海;僧女起身,將鐵黑的花枝捧在胸前,走向旁邊一座山巔斷崖。斷崖下有一岩洞,斜射的殘陽餘暉湧入岩洞,望去燦若金霧。
一縷招搖的風追隨花季僧女的足步,風的另一頭卻牽著我的心。斷崖間的岩洞雖然很淺,卻也足以容得下一顆破碎的心和一縷撩亂的風。僧女進入岩洞,面向日球沉落之處,瞑目垂首,盤膝而坐,顯然欲入禪定之境;那束鐵黑色的花枝就放置在她雙膝之間。
仁者愛山,智者愛水;詩者見情殤悲愴而癡迷,哲人臨禪意幽遠而神往。花季女僧,心碎美人,欲覓心神寂滅之禪意,可謂詩情唯美而悽迷,哲意香艷而絢麗。我有詩者之魂,哲人之韻,遇此詩情哲意之事,自然心動而神迷。
於是,我亦入岩洞,倚壁危坐,置鐡杯巍巍而斟杏花竹葉之酒。此酒以杏花村之汾白爲底,佐之以竹葉等數十味草藥釀成。或因酒色翠青有細雨潤竹枝之彩,或因其氣息有竹葉清新之韻,此酒得一雅名,曰“竹葉青”。
草藥者,千木之精華,萬草之靈慧,以之入酒,“竹葉青”遂有天下草木精華靈慧之魂,其色堪稱國色,其息可稱天香。黃酒之冠“女兒紅”之氣與之相比,即成庸脂俗粉;葡萄美酒就算同夜光杯交相輝映,其色也難得“竹葉青”之高雅天成。
當其時也,斜射的陽光在岩壁間迸濺成一片金輝,岩石的香氣隨之凜冽而璀燦;僧女膝前的鐵黑色花枝的氤氳則凝重如死亡的氣息;仿佛從僧女妖嬈白骨間飄向塵世的花美女肉體的芬芳,則如炫紫火焰的氣息,熾烈而唯美。
“竹葉青”甫一斟入鐡杯,岩洞內剎那間便清風陣陣,翠意盈盈,竹影婆娑。我遂舉鐡杯,欲借一醉,以觀美女入禪的神迷之景——一縷炫紫的流霞,漸漸煙滅於淒清如秋風黃葉的虛寂之境。
然而,天不遂我願。滿溢美酒之鐡杯尚未傾倒,我祈願的目光已經黯然神傷。只見淚珠滾滾,從女僧微閉的雙眼間湧出;淚影晶瑩,如銀焰閃爍,淌過僧女蒼白勝殘雪的面頰,滴落在膝前鐵黑色的花枝間。
淚水潺潺,不可斷絕,仿佛天下千溪之源,萬泉之流,皆在於心碎美人之雙眼。天啓之靈慧告訴我,必是情殤之痛使心魔如麻,阻僧女入禪。
鐵黑色的花枝沐浴於淚光波影之中,更顯生機盎然。一縷哲思悄然飄入我心間:“花色深黑如鐵鑄,表述一顆情殤而死之心——死亡一旦升華爲唯美的悲情,就會如刻在白骨上的終生魔咒;即使頑石腐爛,枯骨成灰,魔咒也會殘留在虛無間… … 。”
心如頑石的男兒都有一個堅硬的願望:願與英雄同飲鐡杯血酒,以結百年俠義鐵血之情。那一日,我卻不禁舉鐡杯於僧女腮邊,以接雪水河般瑩澈的淚流。淚融入酒,溢出鐡杯;我仰首如猛獸嘯天,飲淚酒以醉頑石之心。
酒香沖天之際,我興起大悲之情,要以酒中之禪意,解僧女情殤之心魔,心碎之苦痛——酒乃蒼天之淚,酒韻之禪意因之可謂天禪。
我再斟酒,舉鐡杯於僧女玉琢雪雕般之鼻端;不是引誘,而是願以盈盈酒香,使僧女得天啓之慧,知禪韻在酒中。
僧女微閉之雙眼豁然睜開,猶如長風驅散漫天黑雲,露出繁星璀燦之夜空。我心有天慧,從僧女瞬間的注視便知,她已經將信任許給了我的眼睛;她信我的眼睛,勝過佛意。只是一個困惑隨即刻在永恆之柱間:僧女從我的眼睛看到什麽——是天際野草叢中燃燒的落日,還是猩紅的鷹嘯劃傷的蒼穹,或者是關於美麗凋殘的哲理?
鐡杯黝黑黯然,而美酒碧綠,紅唇嫣然。長飲一杯之後,心中情殤寒冰已然消融,化為僧女雙眸中春波蕩漾。二杯甫傾,破碎之心便同苦痛之魔咒一起,在物我兩忘的激情中升化爲豐饒的虛無,僧女雙眼裡唯餘金蜂彩蝶隨絢爛如花之醉意漫舞。三杯飲盡,美酒金焰之魂焚燒僧女神韻秀麗之白骨,美人體香可令釋迦牟尼忘情於虛寂間。
意似長雲漫捲,酒如天雨傾瀉。風入岩洞,吹落僧女灰衣如霧;天際火燒雲彌空,僧女雙頰溢彩。身姿妖嬈,肌膚瑩白似杏花含情,乳暈炫紅似金鷹血跡殷然——僧女內省的雙眼深處,金霧茫茫,其心靈顯然已經回歸唯美之靈的意境,得大自在。
怳惚之間,我只覺僧女美如菩薩度母,扯幾縷紫霞略掩酥胸,斜倚金紅之落日,手擎滿溢之鐡杯,唇角飄夢幻般的微笑,跌坐於豐饒的虛無之巔。那一刻,天啓赫然,我遂知僧女乃酒韻天禪之本尊,亦是天下酒徒酒鬼之酒禪的啓蒙。
時間虛幻,禪意不滅。自那一日起,無論因見人性邪惡而心如火焚之時,或是因對人類絕望而心如死灰之際,僧女必現菩薩度母之相,引領我入酒韻天禪,以訣別塵世,回歸心靈的故鄉。
(未完待續)
(《酒書九章——飲者心靈聖典》袁紅冰著 / 二零一七年四月第一次出版)
(《自由圣火》首发 袁紅冰版權所有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