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之靈》
袁紅冰 著
第一卷 骷髏眼眶中的星空 （第三部分）
華天琴並不試圖理解，少女僧人訣別生命時那熾烈情韻和極致痛苦同在的形式中，動盪著多少對塵世的厭棄和絕望；甚至也不關注少女僧人對自由西藏的呼喚中，凝結著多少自由被鎖鏈束縛的悲憤——那一切，對於華天琴，一個誓願重鑄絕對真理的哲思者，一個走向極致荒涼和極致孤獨去追尋唯美之靈的苦吟詩人，都過分形而下，都离心靈太遠。
華天琴只想理解，少女僧人走上痛苦的窮盡之處，走上那使時間都化為熾烈虛無的焚心裂骨的痛苦之巔——她在追尋什麽？怎樣的心靈苦痛和激情令她用肉體的極致之苦，叩響燃燒的死亡之門，或者回歸虛無之門？
“我只想領悟，你芳香如百花盛開的生命化為艶紫的烈焰，是爲何而獻祭——是爲釋迦牟尼佛的虛寂，還是爲倉央嘉措佛的唯美詩情；或者是爲唯美詩情縈繞的虛寂意境？”華天琴在向骷髏的凝視中開始心靈的對話。
於是，無論漫長如萬古，或者電光石火的瞬息，所有參照系中的時間都喪失意義和價值，因為，只有塵世中的現象才以時間爲存在的依托，而心靈不需要時間；心靈的對話屬於超越時間的絕對形而上的意境。
在如醉如癡的凝注中，華天琴看到，少女僧人骷髏眼眶黑洞飄搖起比虛無更令人迷惘的神秘深情。時間之輪停止轉動後的寂靜蒼白如永恆之上的殘雪。少女僧人的心靈幻化的風，則吹響虛無之巔佛寺簷下的金鈴；那從無極之處傳來的心靈之風拂動的鈴聲，在華天琴頑石之心上迸濺起秋雨般的淚影。
二十一世紀的東亞大陸，只有被稱作“佛的選民”的藏族中，才會有俊美如花的男女願把自己埋葬在金色或者艷紫的烈焰中，從而讓生命瞬間怒放爲燦然的意義，然後便回歸虛寂——那是屬於佛的虛寂哲思的瀟灑飄逸，也是源自信仰的雄烈瑰麗的英勇，更是太陽金焰熔鑄出的聖潔的獻祭之情。
不過，真正令華天琴心神震撼，如醉如狂，如痴如迷的，並不是佛的虛寂的哲思和信仰，而是與少女僧人秀麗的白骨間飄出的芳香同在的唯美情韻。
物性貪慾是塵世萬惡之源。佛借諸宇宙與人生都歸於虛寂的哲思，否定物性貪慾和本能享樂的真實性，不僅從源頭棄絕塵世罪惡，而且使掙扎在茫茫欲望苦海中的人性得到終極安慰的拯救，因為，皈依湮滅塵世慾望的虛寂意境，才意味著進入佛的極樂淨土。
佛的信仰的救贖，可以洗去人性的罪惡，使人的心靈在虛寂哲思的清泉中得到凈化，甚至趨向聖潔——這是華天琴總願走進寺廟，向佛致意的原因。可是，佛的哲思在否定塵世和物性貪慾的真實性的同時，也否定心靈的真實性——佛讓宇宙、塵世和心靈同歸於虛寂，不僅否定人生的意義，也否定心靈的價值——這是華天琴拒絕佛的信仰具有絕對真理性的原因。
追尋屬於心靈的絕對真理，乃是華天琴得自天啓的艱難使命，他心靈的苦戀則是獻給唯美之靈的祭品。此刻，遺失在漫長的精神追尋之路的思想，又像一座座殘破的精神墓碑，呈現在華天琴的冥想之間：
“撲滅心靈的金燈，萬古長如夜，人類命運只能回歸永恆的混沌。”
“萬事萬物皆終歸寂滅，唯有心靈超越形而下的實體時空，昇華爲絕對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
“萬事萬物皆在輪回之中，宇宙隨物性邏輯的宿命或者偶然性，在湮滅與創生的輪回中長在；心靈作為唯美之靈的信使，借諸瞬息即逝的人生，讓不可窮盡的唯美的意境湧現爲豐饒的現象，然後便回歸絕對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那心靈的故鄉，那自在的唯美之靈的聖殿。”
“宇宙意味著隱形於混沌中的自在的實體存在，唯美之靈則表述超越宇宙湮滅與創生輪回的另一種自在，即絕對形而上的意境性存在——是唯美之靈以心靈的名義對人類生命的祝福，才使得實體宇宙在心靈智慧之光的照耀下，從混沌中湧現爲現象的存在。因此在認識論的層次上，是心靈，而非上帝，創造了物性實體宇宙。”
“心靈是比刀劍劈擊在白骨上迸濺而起的炫目疼痛更真實的存在，是比群星璀璨的宇宙更高貴神聖的存在，只因為，心靈的智慧之鏡的觀照，是宇宙由混沌湧現爲真實存在的認證者；只因為，心靈是意義的源泉，心靈借諸唯美的誘惑，使人性從猥瑣粗鄙的物性本能中破柙而出，昇華爲皈依道德的存在。”
“佛關於虛寂的哲思以絕對真理的名義否定物性貪慾，同時也否定心靈的真實；佛棄絕塵世罪惡之源，也吹熄心靈之燈，那唯美之靈對生命的祝福，那人生意義的起點與歸宿——否定心靈的唯美召喚，怎麽可能使沉浮在塵世貪慾苦海中的人類得到絕對真理的拯救。”
“佛的哲理最深遠處，人生是一聲瞬間便湮滅於虛無的蒼白的長嘆。佛的虛寂之説，辜負了美少女能魅惑鐵石之心的妖嬈神韻；辜負了英雄男兒值得供奉在落日之巔的壯麗詩情——佛辜負了唯美之靈對人類的祝福，佛缺乏確認美的思想勇氣；在這個意義上，佛不配稱為大雄，而是怯懦者。”
“如果真理是醜陋的，我寧肯愛戀美麗的謬誤。少女僧人日雍思曼似乎告訴我：如果虛寂的佛意蒼白、荒涼，她就用唯美的詩情，讓佛意昇華爲魅力無限的信仰… … 。”
向少女僧人骷髏眼眶黑洞凝注的過程中，華天琴用冥想之手輕撫自己遺失在塵世間的一座座思想墓碑。暮色蒼茫之際，形如祭壇的血色石峰的峰頂逐漸被鐵黑色的陰影淹沒，最后一縷落日餘暉點燃少女僧人骷髏眼眶裡堅硬的黑暗，骷髏的頭蓋骨間也流蕩起燦然的金色，仿佛黃金鑄成的唯美之死的皇冠。
神醉情迷間，華天琴似乎看到，骷髏眼眶中湧現出少女僧人芳華溢彩的身形：少女僧人盤膝坐在艶紫的火焰間，僧衣如飄舞的金霞，花枝般的雙手在胸前捧出心形的圖騰；少女僧人吟詠倉央嘉措佛情詩的紅唇，情態妖嬈，宛似在作能令石佛之心瞬間化為殷紅灰燼的親吻之舞；仿佛飄向永恆之外，又好像沉迷於對佛的虛寂意境的凝注——少女僧人彩鳳般的明眸眼波盈盈，令人想起瑩澈的雪水河；她唇邊飄拂起若有若無的沉醉的微笑，猶如纏綿在佛心間的一縷花影繽紛的愛戀。
此刻，華天琴從骷髏眼眶中看到的少女僧人的身影，仿佛是從無極之處湧現出的唯美的魅惑；忘情之中，華天琴心馳神往於骷髏眼眶黑洞中燃燒的唯美的魅惑，以致於完全遺忘隨時間而不斷虛無化的塵世，只把神智許給哲思。
“是倉央嘉措，他借秀色天縱的詩魂，使釋迦牟尼心靈中湧現的虛寂哲理，動盪起唯美詩情的豐饒之海；倉央嘉措把怒放的花枝斜插在佛學真理的鬢邊，佛的虛寂之說由此昇華爲儀態萬方的絕世美人。”
“少女僧人日雍思曼端坐於焚心裂骨的苦痛之巔，竟然還能讓沉醉的笑意如舒捲的紫霞飄拂在唇邊——那是鐵鑄的漢子都無法達到的堅毅，只因為對倉央嘉措佛唯美詩情的迷戀，是少女僧人心靈的祭壇托起的信仰。”
“釋迦牟尼的虛寂佛意，借諸生命自我凋殘、自我否定來實現生命的純凈，然而，那屬於凋殘，屬於秋風黃葉的真理，卻意味著對唯美的終極追求的背棄。倉央嘉措借唯美的詩情昇華佛的虛寂哲理，少女僧人則把虛寂佛意所凈化的唯美詩情之戀，奉為能燒焦太陽的烈焰都無法焚毀的信仰。”
“經虛寂的佛意凈化的聖潔戀情，正成為少年男女心靈的信仰——原本否定情慾的佛意，竟被藏人少年男女奉為見證情慾的聖物；願佛佑護愛戀地久天長，乃是純情的戀人刻在額骨上的祈禱。在不朽的意境中，倉央嘉措表述聖潔佛意與唯美詩情的開天闢地之戀，少年藏人男女則借諸回歸這開天闢地之戀，爲佛的古老信仰注入現代的活力和人性的華彩… … 。”
漫天雲霞漸漸凋殘，金焰般的夕照黯然湮滅；骷髏眼眶中少女僧人那紫焰縈繞的身形也緩緩隱入鐵黑色的虛無，就像一片唯美的夢影即將湮滅。華天琴突然伸出手臂，試圖牽住正虛化的少女僧人；不過，他伸出的手臂又靜止在僵硬的姿態中，仿佛一根枯枝；隨即，華天琴的一聲長嘆飄向無極之處：“日雍思曼定然是去追尋倉央嘉措刻寫在自己白骨上的詩篇——我無法牽住動盪的風，又怎麼能牽住少女飛向佛之戀的心… … 。”
形如祭壇的石峰頂部完全隱入鐵幕般的陰影，華天琴的一聲悽厲的悲嗥猶如長翅滴血的金鷹，衝向蒼穹之巔殘留的最後一片血色雲霞；他想用悲嗥撕裂突如其來的孤獨感——那孤獨感猶如一隻鐵手扼住他的咽喉，要使他的心靈在窒息的痛苦中湮滅爲獸血般猩紅的絕望。
少女僧人在佛的虛寂真理祭壇之上燃燒的心——那爲聖潔而唯美的佛意獻祭的心，那對詩情豐饒的佛意作紫焰之戀的心，那由焚心裂骨的痛苦熔鑄出的熾烈信仰，乃是使華天琴和蒼天大地一起如醉如癡的魅惑；而令他陷於絕望的，則是他意識到，少女僧人國色天香的佛之戀，那聖潔而唯美的信仰，是藏人額骨上的神聖刺青，是只屬於藏人的心靈圖騰和唯美人格——那一切與他所屬的華夏族群無緣。
華天琴的族群，當代華夏的後裔，早已喪失一種高貴的精神能力，即踏過悲愴、壯麗的死亡，使生命昇華爲聖潔的信仰。滾滾紅塵，茫茫人海，華天琴只能感到屬於心靈的死寂和荒涼，因為，從無數雙華夏後裔的眼睛裡，他看到的，都是沸騰的物性貪慾，都是猥瑣的本能亢奮——這個遺棄精神家園，喪失文化祖國的族群，已經淪為背叛心靈的存在。
“即使對鐵鑄的牆咳一聲也能聽到回音，可是，向人心千百遍的呼喚，卻沒有一絲迴響。”——一位聖女對華夏後裔墮落的悲憤控訴，常在華天琴的意識間激盪起驚雷疾電般的震撼。哀莫大於心死，悲莫甚於絕望，對人的絕望乃是絕望之冠。不過，從華天琴的絕望中崛起的，除枯骨般蒼白怵目的悲愴之外，更有來自天啓的使命——儘管現實荒涼死寂，華天琴的心靈卻聽到一聲召喚，那召喚是從人類精神命運起點之處傳來。
對人的絕望似乎是上蒼刻在華天琴命運間的惡咒。從少年時起，他就踏著猙獰的絕望，走向荒原大野。只因為魅惑於遠古之時一位唯美人格屈原，華天琴誓願追隨屈原的詩魂，訣別塵世，身披浩蕩長風，漫遊於長河高嶺之間，追尋心靈之戀，那能醉倒萬古時間的詩意之美。
流浪者的命運意味著蜿蜒在荒涼中的孤寂。一天，晚霞把羽毛草的銀穗燃成金紅色火焰之際，華天琴心力交瘁，倒臥在孤寂的極致之處，然而，從那似乎時間都隨枯葉凋殘的荒涼中，湧現的卻是驚心動魄的夢境：
一條波瀾壯闊的命運的天河，從混沌間衝決鴻蒙，洶湧九萬里，浩浩盪盪，湧向華天琴心靈的深處，那時間都湮滅的無極之處。大河水色殷紅，像是落日的血；峻峭的浪濤之上又燃燒起銀色的波光，仿佛蒼天的淚影。
這條命運的天河從混沌中湧出，又以時間湮滅的無極之處爲歸宿——這正是華夏唯美詩魂的神聖之河。萬年歷史間，一代又一代苦吟詩人、悲情歌者，則是華夏詩魂的祭司群體；從詩者歌者因苦戀唯美之靈而破裂的心中，湧出晶紅的血和瑩澈的淚，那浩蕩萬古的血淚表述心靈的獻祭；楚辭、漢賦、樂府，唐詩、宋詞、元曲，明清敘事文學——那是一座又一座用詩者與歌者的白骨鑄就的悲風迴旋的祭壇，祭壇上供奉的是唯美的詩魂，那守望華夏心靈命運的天啓。
在夢的意境極致之處，華天琴的目光如初雪飄落的地方，天地之先的混沌之上，呈現出屈原的身影。屈原長袍飄蕩如悲風迴雪；高冠紫霞縈繞，正表述詩皇之冕的巍峨與純美；長劍華彩燁燁，似欲劈開混沌——詩皇屈原立於混沌之巔，吟詠召喚詩魂之辭，作詩意開天闢地的長劍之舞。
“詩皇屈原，是唯美之靈的信使；華夏心靈命運之河，那浩蕩萬古的詩魂，正是以屈原天啓的靈慧爲源頭。作為華夏詩之源，屈原的詩情豐饒如海，可是，他為什麼只在混沌之巔吟詠招魂之辭——噢，詩皇定然是把一項神聖使命交託給我：爲華夏召回萬古詩魂… … 。”從夢境重回現實之際，華天琴如是確信。
正是以那個少年夢境爲起點，華天琴意識到，他的來自天啓的使命，不只是追尋唯美之靈，更要召回萬古詩魂——以詩魂爲天河的聖水，洗去當代華夏後裔眼睛裡醜陋污穢的物性貪慾，讓華夏男兒的眼神再現純凈如朝日的金焰，讓華夏女兒的目光重回瑩澈如滿月的神韻；唯有如此，這個背叛心靈的族群才可能從沉淪中得到拯救，並昇華爲高貴而唯美的存在。
隨紫色的風塵，漫遊大野之間，追尋唯美的真理，這本是艱難的心靈事業；使命的天啓則使艱難成為豐饒的寧靜。然而，不知原因何在，與少女僧人日雍思曼相遇之後，華天琴的寧靜就像被追風的長鬃奔馬踏破。此前，少女僧人身體上騰起火焰的剎那，華天琴的心竟然迷失在金霧般的惆悵之中。令華天琴困惑的是，儘管他意識到，寧靜的破碎和炫目的惆悵並不僅僅是源自他的心動——爲少女僧人的魅力而心動，可是，一時之間他卻不清楚，那比少女僧人白骨的芳香更深刻地令他心動的原因，究竟意味著什麽。
蒼穹之巔最後一縷佛燈金焰般的晚霞被高空的風吹滅，比死亡意境更陰鬱的黑暗從宇宙深空湧出；時間的屍骸似乎也被無盡的黑暗埋葬。不知過了多久，蒼白的月球升上天頂；月球周圍現出的環狀光暈，迷惘著令人想起遠古乾枯血銹的暗褐色——日球如同懸在太空中的一隻天譴獨眼，冷漠而輕蔑地俯視在物性貪慾中腐爛的當代人類命運。
華天琴不願長久注視那隻天譴獨眼，因為，譴責之後的拯救，才是苦吟詩者的天職。似乎是爲尋求找回寧靜和走出迷惘的啓示，華天琴荒涼的目光再次轉向少女僧人的骷髏。
清冷的月光下，骷髏曲線秀麗的頭蓋骨色澤如殘雪，骷髏眼眶的黑洞仿佛大野峭壁間的岩洞，那苦修者尋找心靈真理的聖潔之地。華天琴則確信，從少女僧人骷髏眼眶中他看到了表述永恆與無限的夜空，夜空間星群璀璨——藍光晶瑩的星，論證對信仰的忠誠；銀焰閃爍的星，是少女僧人燃燒的獻祭之淚；金色溢彩的星，像少女僧人纖纖玉手點燃的禮佛的燈焰；漫過蒼穹的紫色星雲，則隱喻少女僧人獻給唯美詩情的佛之戀。
神搖情迷之際，少女僧人日雍思曼的音韻，仿佛從虛無之巅垂落的血淚，在華天琴的頑石之心上，迸濺成波光盈盈的低語：
“… … 我不能接受你凝視的邀請，走進你的心，只因為我已經在心的祭壇上點亮禮佛的金燈；對倉央嘉措佛的詩情之戀，是我唯美的信仰。在這佛意蒙塵的至暗時代，讓我的生命凈化爲一縷紫焰，是爲證明我的佛之戀的聖潔；在焚心裂骨的絢爛痛苦中回歸虛寂，是爲證明我對唯美信仰的忠誠… … 。”
少女僧人的音韻是隨浩蕩的荒野之風從塵世之外的極樂淨土傳來的啓示。華天琴重歸心的寧靜，並走出迷惘。一個意志猶如宇宙深空中被稱作“創生之柱”的壯麗星雲，崛起在他心中：“讓唯美之靈昇華爲聖潔的信仰，才能阻止科學理性時代人類物化的命運之輪，才能使人類再次得到心靈的拯救。”
朝日又一次把血色的石峰輝映成金焰熠熠的祭壇。離去之前，華天琴將少女僧人的骷髏安放在峰頂最高的岩石之上，那也是他的心昨夜棲息的地方。
走下石峰後，華天琴並沒有走進“地獄之門”，去繼續尋找死亡之谷中極致荒涼之地，那距離塵世最遠的所在。華天琴要讓這座岩石之色如浴血祭壇的石峰，作為這次旅程的終點。似乎只有如此，他才能把少女僧人骷髏眼眶中星光絢爛的夜空，作為墓誌銘，刻在永恆之柱間。
華天琴沒有走進死亡谷還有另一個原因：昨天，就在少女僧人身上騰起的火焰的芳香隨風飄來之際，就在華天琴因國色天香的悲愴而沉醉的那一刻，他就明確意識到，离塵世最遠之處，並不在塵世中極致荒涼的地方，而在心靈的極致之處——在那意識如漫天紅葉飄零，只有無思的靈慧親吻虛無的意境間——他要再次開始通向心靈極致處的苦行之旅，他要找到心靈與虛無之間的界碑；他相信，那裡也是屬於唯美之靈的絕對形而上的極樂淨土，因而是他心靈的埋骨之所。
（未完待續）
（《唯美之靈》袁紅冰著 / 二零二三年四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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