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之戀》
袁紅冰 著
九
孤獨是思想者的情人;思想是思想者與孤獨之間的戀情。
對於金聖悲,思想與生命同樣重要。因為,他的生命只意味著思想和心靈苦難中湧現的詩意。他時常摟著孤獨,走向思想;只要有可能,他走向思想之路,也是走向山野之路。當思想之霧隨山野的風,飄過花叢草梢時,他會沉醉在重歸久別的心靈故鄉的那種又苦又甜的感覺中。
今天,金聖悲走進一座高岩之上的洞穴,來同孤獨幽會。洞外是一條在雄偉陡峭的大山上裂開的山谷;湍急的山泉從洞穴前流過。清澈的泉水如跳蕩的玉指,彩色的岩石像敏感的琴弦,流泉奏出的天樂在空谷中輕逥,淺藍色的風為之沉醉,曼舞在野果微紅的草叢中;山崖上的花為之癡迷,在青銅色岩石的裂縫間搖曳。
金聖悲盤膝端坐在洞穴的中間,等待思想來臨。來到貴州之後,他常願選擇洞穴作沉思冥想之所。這並非為躲避風雨,而是凝結在洞穴內的萬年沉寂,能讓金聖悲清晰地聽到孤獨走來時的腳步——那便是他自己心的跳蕩。傾聽心靈,是思想的起點。
金聖悲之所以選定這座洞穴作思想的聖地,則有一個獨特的原因:山洞入口處頂部有一道鐵黑色的裂痕,每隔一段時間,裂痕間就會落下一滴水珠,而金聖悲把水珠滴落的過程視為哲理的隱喻。
每次進入思想之前,金聖悲總喜歡注視洞口頂部的裂痕,彷佛默讀一段墓誌銘:開始時,鐵黑色的岩石裂痕中會隱隱閃爍起星星點點的水影;不知不覺間,水影便凝成一顆水珠,猶如一個晶瑩的夢;水珠敏感地閃爍顫抖著,變得越來越豐盈;突然,碩大的水珠宛似從鐵黑色的裂痕間湧出的岩石之淚,劃破洞穴內堅硬的沉寂,滴落下去,在洞口的岩石上撞碎;水滴滴落之處,岩石被沖刷得像黃玉一樣瑩澈。
在陽光和藍天的日子裏,水珠撞碎的那一瞬間會迸濺成燦爛的幻滅;在陰雲低垂,洞穴晦暗的時刻,水珠像一顆破碎的心,在陰沉的命運上閃耀起銀色的光影;如果有深紫色或嫣紅的晚霞飄落在洞口的岩石上,破碎的水珠就是一閃即逝的絢麗的詩。然而,無論怎樣變化,破碎的水珠都會洗去落在金聖悲眼睛上的塵世的陰影,使他立刻進入哲學意境:水珠就隱喻著人的宿命——從鐵黑色的虛無之巔滲出,又在死亡的宿命上撞碎,回歸虛無;虛無與人的命運的關係,就是哲學意境的極致。
不過,今天隨水珠一起在金聖悲心中破碎的,卻是他與孤獨之間的戀情;他這一次走入洞穴,是為了以思想同孤獨訣別。
“她手指輕輕一觸,就在我的心上留下不滅的傷痕。孤獨只與枯死的心同在;一顆有傷痕的心,就意味著對孤獨的背叛… … 心靈之死,是死亡的極致。是她,這從虛無中湧現的美之魂,使我的心復活;熾烈的審美激情之中,對人類的鐵黑色的絕望已熔鑄成聖潔的使命——向蒼天和大地講述至上的美的信念,讓美的信念成為萬神之王,成為絕對價值,以拯救在物性貪慾中腐爛的人類,以拯救在對神的崇拜中失去自由心靈的人類… … 我的每一縷思想都飄蕩著她身體的芳香,都開滿她的美色之花。她的魅惑彷佛是萬年之前確定的宿命,對她美色的思戀是萬年的追憶和懷念。從此,我將失去孤獨… … 在我生命最艱難的時刻,在我的心枯死之後,是超越塵世的孤獨,使我保持對思想的忠誠,對審美激情的哀悼。現在,復活的心卻要背棄孤獨… … 噢,我要同孤獨訣別——以美的名義;我要用一段思想作為獻給孤獨的惜別之情。既然如此,就讓我開始追尋關於美的哲理吧”。
每次進入思想之前,金聖悲的神情都會變得荒涼而肅穆,荒涼是因為塵世的喧囂在思想前凋殘;肅穆則是因為,思想對於他意味著神聖的事業,意味著履行天職。
“真理分兩類:理性真理和情感真理。
“生命的理性能力對外在物性邏輯的理解,構成理性真理。因為,理性真理本質上是邏輯的;在本體的意義上是客體的,外在的。從心靈中湧現的超越外在邏輯的精神意境,構成情感真理。因此,情感真理本質是信念,在本體的意義上是主體的,內在的。
“理性真理是關於實體性存在的規律;它可以從邏輯中得到證明。理性真理為生命在現象世界中的物性存在和擴張,提供物性規律的依據和智慧的能量。生命的物性存在和擴張是理性真理的箴言;理性真理不關心心靈,它屬於物性的力量的範疇。
“情感真理是關於意境性存在的哲理,她拒絕被實體邏輯證明,她非邏輯,並蔑視邏輯。情感真理為生命提供意義和信念,提供精神價值依據。‘美麗、高貴、自由的存在’,這是情感真理的箴言;情感真理不關心外在物性規律,她是心靈的力量。
“理性真理之魂在於物性力量,科學理性是物性力量的現代象徵,並因此成為理性真理之王;道德、良知、善、愛——所有這些屬於情感真理的範疇,最終都歸結為對生命美的意境的追求,所以,審美激情是情感真理之王。
“科學理性來自對外在物性邏輯的認識;審美激情則來自宇宙精神的天啟。如果審美激情中湧現的意義和信念主宰生命並控馭科學理性,那便是心靈對物性力量的超越,人類命運將由於這種超越而在現象世界中展現為美與自由的史詩;如果科學理性主宰生命並奴役心靈,那就是物性邏輯對精神的征服,人類命運將因此退化為物慾中腐爛的本能過程——美的信念被物慾侮辱,就意味著人類對心靈的背叛。
“科學理性所蘊涵的物性力量引領人類走入物性崇拜的黑暗叢林,審美激情則遭到放逐;現代社會的本質,就在於以種種變幻的方式表述人類背叛心靈之後的醜態;物性取得對精神的凱旋,生命不過是一塊塊物質。
“人類墮落為活屍,手提腐爛的心,渴望在物慾的狂歡和私慾的放縱中尋找幸福。然而,他們最終能尋找到的,卻只有對生命的失望和對死的恐懼——心都腐爛了,怎麼可能有幸福?
“為不死於物性崇拜,許多人走入神的陰影。他們把心靈獻給神,換回終極的慰藉。但是,失去了對自己心靈的主宰,也就失去了自由。用心靈的自由換取安慰,那是庸人的事,與自由人無關。
“把心靈託付給神的人們呵,何時才能明白:神是人中的大智慧者所創造;人就是一半神性一半物性構成的生靈。從宇宙精神的天啟中湧現的審美激情意味著人的神性;本能物慾則意味著人的物性。當美成為生命的至上信念,當審美激情成為生命意義的確定者,人就以心靈自由的名義純化為神——神正是人的心靈化狀態。當物性崇拜主宰了生命價值,人就由於物慾至上而退化為獸性的存在——獸正是被本能物慾所驅趕的存在。
“心靈不是宿命的物性規律的結果,也不是外在於心靈的意志,即神的創造。心靈來自宇宙精神的天啟,是虛無本體的一次偶然的自我湧現。唯有美——這心靈價值的立法者,這心靈意義的起點和歸宿——成為至上的信念,人類才能以心靈自由的名義得到拯救,人才能升華為神。
“人由形而下的實體和形而上的心靈構成。但人之所以獲得從萬物中脫穎而出的獨立的命運,只在於他是心靈的意境,他是形而上的存在。理性真理本質上屬於形而下的實體存在的範疇;情感真理才屬於意境性存在。因此,在心靈的意義上,在生命價值的意義上,情感才意味著唯一的真理;審美激情才配作真理之王。
“人是理性的,也是情感的,但本質上是情感的。理性的本體在於外在物性邏輯;情感則是唯一只屬於心靈而不與任何外在者分享的人的主體——理性邏輯以物的自然世界為故鄉,情感以心靈為故鄉。
“理性不會被美感動,只會被邏輯說服;理性只證明,不信仰。審美激情是美的源泉,是信仰的根據。審美激情不需要證明,因為,她是虛無中湧現的天啟,她是宇宙精神的本體,她是心靈的最高意境,她是真理極致——在美之後,不再有真理,只有虛無。
“心靈是引導命運的火炬。現在,心靈的火焰都腐爛了,人類的命運又一次走入黑暗的歷程。黑暗的命運就是悲愴的召喚,它召喚智者走上虛無之巔,點燃信仰的聖火。而這次應當點燃的,是對美的崇拜。因為,唯有美至上的信念才屬於自由人。
“孤獨呵,你是我堅貞的情人;在我的心枯死的艱難時日,是你給我以哲思的慰藉。現在,我不得不與你訣別。因為,我聽到了人類黑暗命運的召喚,我要以那位少女的肉體和靈魂為起點,走上再次追尋美的信念之路——她手指輕風般的一觸,就在我心靈上留下金色的傷痕;一顆有傷痕的心,容納不了孤獨。孤獨呵,或許到我回歸虛無之時,你會再次成為我的情人。死總是孤獨的… … 。”
在洞穴中完成同孤獨訣別的思想儀式之後,金聖悲便開始了探尋美的信念的精神歷程,而他首先需要在天地之間尋找一處聖潔而高貴的地方,作為韓紅袖展示她的肉體之美的祭壇。
金聖悲已經確信,韓紅袖的美色就是真理;她的生命——從肉體到心靈,凝結著關於美的信念的哲理;他將從對韓紅袖肉體和心靈的欣賞中獲得美的天啟。對於金聖悲,欣賞少女之美是一次走進真理的思想慶典,同時他認為,對於韓紅袖,展示肉體和心靈,是一次對美的信念的獻祭。而慶典需要高貴,獻祭需要聖潔。
同孤獨訣別之後,為尋找聖潔而高貴的地方,金聖悲一直在山野間漫遊。他曾走上大山之頂,那裡有浩蕩的高空之風,有嫣紅的晚霞飄落,有可以撫摸到太陽的崇高感,但卻沒有可供韓紅袖沐浴淨身的清泉;他曾走過開滿七彩的杜鵑花的百里花山,那猶如野花的激流般奔騰起伏的山巒之間,雖然飄蕩著濃郁醉人的詩意的芬芳,卻缺少屬於哲理的莊嚴;他曾佇立在如天穹崩裂、天河傾倒的大瀑布之下,騰空而起的銀色水霧間,晶藍的陽光化作五彩的虹影,宛似聖潔而華貴的夢境,只是大瀑布那粗獷的喧囂,破壞了走進真理的思想慶典必須的肅穆和寧靜。
這一日,金聖悲沿大山陡峻的裂痕向上攀登。裂痕曲折如哲人心靈的歷程。裂痕間裸露的岩石,有的呈現出觸目的蒼白,令人想起骷髏的顏色;有的覆蓋著暗淡的灰黃色,像關於死亡的記憶;有的滲出乾枯的紅色,仿佛時間拋棄的戀情。但是,金聖悲的心靈卻彌漫起充滿生命熾烈感的希望。那金色的希望來自蒼穹。
大團大團情態兇險的鉛黑色陰雲從山頂後奔騰而出,洶湧澎湃,漫過天空;在烏雲的湧動中,大山仿佛開始急速向後傾倒。金聖悲的希望正在那雷雨雲之中——他預感到,當鉛黑色的陰雲燃燒起來的時刻,點燃蒼穹的雷電會向他昭示,他苦苦尋找的聖潔而高貴的祭壇在哪里。
此刻,金聖悲的生命單純的只是一個期待天啟的峻峭的意志,他隨動盪的風登上大山,佇立在破裂的岩石之間。縷縷暗灰色的霧從他身旁掠過,猶如一個個痛苦扭曲的幽靈,尖嘯的風就是幽靈的哭號;鉛黑色的陰雲像倒置的波濤,在他頭頂上動盪翻滾;遠處,一座座大山仿佛鐵鑄的宿命的陰影,從迷濛的雲霧中隱隱現出陰鬱的輪廓。
金聖悲的心同高空之風一起呼喚雷電和驟雨。
猝然之間,漫天低垂的陰雲被璀璨的藍光照亮,雄偉的群山從黑霧中騰躍而出,猶如掙脫千年時間的鐵牢的英雄之魂,踏雷電重返人間,仰天悲嘯,為英雄史詩在人間凋殘而痛苦慾絕。藍光閃耀片刻,開始黯淡,蒼天崩裂般的雷霆卻震撼群山,黑暗的雨柱從山頂橫掠而過,在金聖悲詩一樣英俊、哲理一樣睿智的面容間,迸濺起灰白的水霧。
重新歸於黑暗的陰雲深處,又隱隱滲出一片深紅色:密佈的黑雲是蒼天的哀愁,那一片深紅則是從蒼天的心中湧出的血跡。大地突然震顫了一下,陰雲深處的暗紅色炫目地閃耀起來,將黑雲燒成豔麗的猩紅,仿佛燃起漫天野火,急驟的雨柱閃耀起獸血色澤。群山又一次撕裂鐵鑄的黑霧,呈現在天地之間,宛似痛飲過烈酒的詩人,浴血雨,狂歌醉舞,哀悼詩魂的枯萎——一個背棄英雄,這人格美的極致的時代,詩魂怎麼能不枯萎。
閃電在金聖悲的眼睛上撞擊出輝煌的激情,雷聲在金聖悲的心靈間迸濺為絢麗的節律——他仍然在暴風雨中等待天啟。
一道金色的雷電,好像來自蒼穹之巔的熾烈的戀情,擊穿鐵幕般的雲層,飛落在遠處峻峭的高山之上。那黑霧彌漫的高山立刻騰起深紅的火焰,猶如一顆在時間的極致之處燃燒的英雄之心。
越過猩紅的雨柱,凝視那火焰中的高山,金聖悲意識間湧起茫茫的虛無,虛無之上飄蕩一縷雪霧般瑩白的思想:“那聖潔而高貴的地方就在我的心中;我的心靈之巔正是少女美色的祭壇;只有我的心,才配採摘少女肉體之美中盛開的詩意和哲理之花——那從虛無中湧現的宇宙精神之花。”
“在天地間的尋找是徒然的,回歸心靈之路才會通向聖潔和高貴… … 。”金聖悲進入屬於虛無的寧靜之中,暴風雨雖然還在他周圍喧囂,卻已經同他的心靈無關。
就在這一刻,金聖悲似乎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猙獰而陰冷的聲音:“你也將在時間中腐爛;按照宿命必將腐爛者,怎麼配作天啟之美的祭壇?”
那尖利的聲音劃傷了寧靜。金聖悲艱難地向後轉動身體,就像要將目光從怒放的野花轉向霉跡斑斑的枯骨。他身後峻峭的黑暗被雷電照亮,一座山峰觸目地凸現在慘白的光幕中。
儘管雷電只閃爍片刻便倏然湮滅在黑暗中,但金聖悲卻如同與永恆對視過一樣,看清了那座山峰。那是一座墳山——山體間從山腳直至山頂,擠滿一座座石砌的墳墓,遠遠望去就像死魚的鱗片。墳墓有的風格華貴,酷似古代皇家園林的亭閣;有的極其堅固,顯示對永恆的渴望;墳前石質墓碑間刻出的死者的名字,塗著紅漆,在雷電的輝映下,墓碑上的紅字猶如厲鬼血紅的眼睛在瘋狂閃爍。
暴雨像天河決堤般傾瀉而下,急驟的雨柱在一座座墓碑上迸濺起動盪的水霧;不斷有雷電從低垂的鉛黑色陰雲間飛掠而下,劈擊在墳山上,幽藍的和猩紅的火焰在墓碑間竄躍,仿佛來自死亡的惡咒。雷霆激起的狂風撲面湧來,從沐浴著暴雨的風中,金聖悲仍然呼吸到濃烈的陰暗墓穴的氣息。他心中不禁飄起充滿憐憫的思緒:“可憐的人們呵,在死亡的恐懼之鞭抽擊之下,他們想把自己託付給雄偉的大山,並用鐵鑿把名字刻在岩石上,以獲得永恆。可是,即使能夠把腐爛的軀體埋葬在永恆之中,那又有什麼意義?”
這時,金聖悲想起剛才令他轉向墳山的那個猙獰而陰冷的聲音,於是,他回答道:“我英俊的身體將埋葬在金色的烈焰中,我的心靈將化作金色的灰燼回歸虛無——腐爛只屬於徒然渴望永恆者;確認生命和真理只是美的瞬間,便在超越永恆的同時,也就超越了腐爛,因為,死將因此而如同飄落的花雨,成為詩意豐饒的生命意境。”
仿佛蒼天要論證永恆的荒謬,隨著幾乎不間斷的雷殛和暴雨的沖刷,墳山突然開裂崩塌。頃刻間,滿山華貴、堅固的墳墓和石碑都在山體急速的滑落中變為廢墟。
黃昏時分,雷暴雨停息了。藍紫色的天空中,大團大團墨黑的雲邊緣滲出猩紅的晚霞。對面崩塌的墳山裸露出蒼白的石壁,滑落的半邊山體堆積在山谷之中。金聖悲走下高山之巔,走上墳山崩塌的山體,行進在墳墓的廢墟間——他要讓思想踏過在死亡中腐爛的對永恆的渴望。
山谷的風像一個哲學悖論:風中既飄蕩著野草山花的清香,又滲出陣陣濃烈的腐臭的氣息。金聖悲走過的地方,隨處都能看到破碎的棺木、散亂的枯骨、正在腐爛的屍體。破碎棺木上的紅漆像片片污穢的血跡;灰白的枯骨間現出墨綠色的霉斑;還沒有完全腐爛的屍體上,可以看到成群的黑色屍蟲生氣勃勃地在紫黑色的臭肉間蠕蠕而動;一具屍體顯然不久前才被埋葬,屍體慘白的臉部剛開始腐爛,一隻膿綠色的蜥蜴正從屍體的右眼伸出長滿棘刺的頭顱,瞪視著金聖悲。
漫步於枯骨和腐屍之間,仰望黑雲邊緣上猩紅如血的殘霞,金聖悲心中彌漫起對人類的悲憫,而在悲憫的極致之處,供奉著關於美麗瞬間的哲理——生命的本質只在於瞬間的美;美麗的凋殘則是唯一可以免於腐爛宿命的高貴死亡方式。
這天夜裏,金聖悲找到一處山泉,用藍火焰般閃爍的泉水,沐浴淨身,滌盡腐屍枯骨的氣息。然後,他以大山為枕,長風為被,露宿於蒼穹之下。入睡之前,他仰望璀璨的星群,想道:“天啟之美只是暫時附著在韓紅袖的肉體之上。真理只是那天啟之美的意境,而不是韓紅袖的肉體。她美色如花如霞的肉體終將衰朽。即使我能將她的身體雕刻在鐵石之上,雕刻在太陽之上,可是,鐵石也會銹蝕,太陽也會乾枯。是的,只有讓天啟之美走上我的心靈之巔,才能升華為生命的哲理和命運的史詩。因為,我的心靈就是金色的虛無,那熔鑄真理和信念的聖火,那宇宙精神的源泉。”
(未完待续)
(《哲人之戀》袁紅冰著 / 二〇一〇年九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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