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9 马小强又挨他妈一巴掌

就在莫亦德对胡翠仙深为恼火的第二天,马小强没有出车任务,便又想到化妆

品柜台找小莲说话。他到小莲那儿去,不喜欢别的男青年在跟前。可是,小莲柜台

边的男青年总是多。那种丽娜化妆品虽然禁卖了,可是问的人还不少。小莲向顾客

解释道:“那种霜我们不销售了。”有的男青年就问:“现在没有,啥时还来?”

每当这时,购者队伍中的伙伴就开始绊嘴了:“如果来了,你还买吗?抹到脸上,

不几天就起疙瘩!”而每逢有这种反问,被问者往往是不吭声的,因为他们买化妆

品是假,来柜台前和小莲搭话是真。可是有时,被问者如果胆大一点,就直接说:

“起疙瘩也买,只要小莲在这儿售货,卖什么我都愿意买!”

这是赤裸裸地表明心迹,往往把小莲弄得面颊泛红晕,不知说什么好。而特别

的美丽往往是一种力量,可以使人心地纯真,消除那种低级猥亵情绪,所以,小伙

子们最直露的话也只能说到这种程度。尽管如此,马小强都难以忍受。每当成群的

小伙子围在小莲的柜台前时,他总是远在一边站着,竖着耳朵,听有没有过头的话

,如果哪个出言不太礼貌的话,就准备着和对方打架。站大半天了,没听出什么不

礼貌的话,可是也没有接近小莲的机会,还有工作在身,只好怀着遗憾而离开。小

莲的宿舍在那儿他不知道,而下班之后的小莲总不见出来,他又没有勇气到姑娘宿

舍外头,当着那么多花朵似的姑娘问“小莲住哪一间?”他怕人家问“你找她什么

事?”

胡翠仙整了小莲,人们责怪胡翠仙。马小强耳有所闻,恨他老娘心太狠,同情

小莲受委屈,今天便抽空来,一定要对小莲说几句宽心话。可是不巧,同路而来的

竟有些熟悉和半熟悉的哥儿们。

“傻二,你也来了?”一个男青年这样打招呼。

“谁是傻二?”他觉得莫名其妙。

大伙儿哄地笑了。

“你还问谁是傻二?”那青年反问他。

“难道我是傻二?”

一青年模仿马小强在招工面试时看着小莲的神态和语气:“啊——真美呀!”

另一个青年也说:“啊——真美呀!”

“啊——真美啊!”

马小强被弄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别人再喊他傻二时,就顾不上

反击了,大家以为他领受这个外号了。

说着,快到化妆品柜台跟前了。一男青年问:“傻二,小莲在,你还敢当着大

伙那么说吗?”

马小强一听这话,怕同伙当着小莲的面出自己的洋相,就不往前走了。

但大伙都到了柜台跟前,有个青年见马小强没跟上来,竟当着小莲的面喊:

“傻二,过来过来,咱们一起买嘛!”

这一喊,小莲和柜台里外的男女青年都把目光投向马小强。

马小强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儿,同时气恨交加。他不能不还击了,三步并成

两步走过来,冲着喊话的伙伴恨恨地说:“谁是傻二?你才是傻二呢!”

那同伴见他这样发火,吓得一愣一愣的时,他又转过脸对小莲说:“我不是傻

二,是他们胡说的。真的,小莲,我的确不是傻二!”

柜台里外,一阵哄笑,小莲也忍不住笑了。

“那 , 你说你叫什么 ?”同伴们有意在小莲面前逗他取乐。

“我叫马小强,是莫亦德总经理的小车司机,总公司谁不知道?傻二能给首长

开车吗?”

大家被他的憨直又逗笑了,小莲的一位同事怕影响工作,过来说:“大家要买

什么就快点买,要是让经理看到了,又可能……”

一男青年说:“听说了,你们经理整她。”

马小强说:“经理是混蛋!”

柜台里外又一阵笑声。

另一男青年说:“经理确实是混蛋!”

正当此时,胡翠仙走过来了。这些小伙子,有的知道她是经理,有的不知道。

胡翠仙问那男青年:“你骂谁?”

那男青年不知道她是经理,见她很凶,便没好脸色:“咋?我骂这里的经理是

混蛋!”

胡翠仙气得脸色发紫,双唇颤动!

马小强说:“骂就骂了,你还要干啥 ?”转过身一招手,“哥儿们走!”

知道胡翠仙是经理的,尾随马小强离开;不知道胡翠仙是经理的,似乎也意识

到什么 ,也离开了。

马小强接近并安慰小莲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他想了一个办法!下班后在门口

等她。

下班后,小莲刚走出商厦大门不远,马小强就拦住她:

“小莲,我有话找你说。”

“你说吧。”

“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我能为你做啥呀?”

“你坐我一次车行吗?我送你回宿舍。”

“坐车回宿舍?”小莲笑了,“这么近,不到四百米远,值得坐你的车吗?”

“值得,值得。你坐我的车,我比啥都高兴!”

小莲红着脸说:“我还是自己走吧。”

“求你了,就坐一次,真的求你了。”

说着两人就到了路边的车跟前,马小强打开车门:“来吧,来吧,求你一次。

给点面子嘛!”

小莲只好坐了上去。马小强总想多开一段路,可是只有那三四百米远,小莲又

不许他往别处拐,他只好慢慢地开。

“小莲,这车只要你愿意坐,我愿意永远服务。我说过,有啥事,可以找我帮

忙。我就在总公司,你咋不找我呀?”

“没啥事。”

“真没啥帮忙的吗?”

“马小强,你别添乱就好了。”

“我添乱了?”

“今天你骂经理,我们柜台里的人都怕死了——怕经理认为是我们哄闹起来的

。”

马小强对他母亲的脾气是知道的,小莲这样提出来,他用拳头在自己头上砸了

一下:“啊呀,该死,我真当傻二了……不过,谁做事谁担当,我马小强绝对不会

连累别人!——我说到做到,请你相信。……你们化当品柜组挺忙的啊!”

“忙倒没啥,就是假货多,怪难为人的……”

把小莲送到宿舍时,谈话内容已使马小强得到为小莲服务的两个要点:一是自

己骂了人,会连累人家,二是小莲柜台假货多,感到为难。于是,他下班回家后就

要和他妈论理。

但是,胡翠仙这两天正在大伤脑筋,因为钱正宽把莫亦德对她的态度全说给她

了。莫亦德看完那张《西北工人报》,相当生气,把钱正宽找到办公室,让他看那

篇那文章。钱正宽看完那篇文章,才知道胡翠仙没照自己的策略——先稳住——去

办,而是凭自己的气怒之情去做事,搞得荒唐而无理,让新闻舆论抓住把子,既让

外界看出了胡翠仙的素质,又暴露出商业上存在回扣问题,无疑给上级弄了个很大

的难堪。这种报虽然在沙河市发行量少,但是大报之一,上头的有关大头头若读了

,对莫亦德不利之处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他连忙作检查:

“莫总,我有很大的责任。这怪我工作没做好。胡翠仙这个人做事欠考虑,我

应该经常安排检查才是,可是我疏忽了。我回去,一定让她写份检查送到总公司来

。”

“那有啥用?正宽啊,公司的事你要多过问一些,胡翠仙能吃几碗干饭你还不

知道?当初组建时,你提出用这人,我总觉得你欠考虑。可是想到,都是玛湖农场

来的,你们也都是玛湖商店的,说要起用她,我可以理解,就同意了,可是你不能

因此就放心啊!”

钱正宽觉得问题较严重,就表示认错:“莫总,这的确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抓

得具体些,可是没有做到。”

“你看这篇文章的署名没有?”

“是两个人写的,一个叫萧剑,一个叫章良。”

“你估计这两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我看也许有外地的,但也少不了有本地的。即使是外地记者来,也离不开本

地记者提供情况。”

“如果本地有人参与,你估计是谁?”

“我估计有《沙河日报》的人,主要可能是王斌。”

“好了,最主要的还是从自身抓起。你留下把子,人家就可能抓。有些事,还

值得注意啊,特别是胡翠仙,你不能放松了。”

钱正宽告辞时,他又说:

“把那报纸拿给她看。”

钱正宽走后,莫亦德笑了:胡翠仙必定又要拿小莲出气,又要证实一条经验了

——被下级逼迫的姑娘,往往要被逼到自己手里。我搞的姑娘,多是被下级逼得走

投无路,来到我这儿告状时被我弄到床上的。

在钱正宽家里,钱正宽把那张报纸拿给胡翠仙看。胡翠仙看后,怒气不打一处

来,骂道:“臭记者一天没事干,尽找老娘的岔子。找就找吧,不理他,看他能把

老娘咋了!”

钱正宽火了:“你他妈的土包子也能土到这个份上!咋了?这是大报,就是登

在《沙河日报》上,也够……”

“你他妈的!”胡翠仙嘴臭,但容不得别人对她嘴不干净,“我土,你现在才

嫌我土?啥人!”

“你咋不懂道理!”钱正宽知道她又要胡闹了,痛心疾首地叫道:“你还要把

事情闹成啥样子?”

“登在《沙河日报》上又咋了?”

“咋了?这是公众社会舆论,懂吗?等于揭莫老头子的丑,打莫老头子的脸,

说明莫老头子干得不行。哪个做官为宦的不怕这一手?给你说——莫老头子对我发

火了。他的火在谁身上你明白,这意味着啥你不清楚吗?”钱正宽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啊,真是胡涂蛋……”

果不出莫亦德所料,胡翠仙把恨又记在小莲身上:“可恨,可恨,都怪这臭丫

头片子!”

“怪人家?先怪你自己笨!现在别瞎嚷嚷了,要紧的是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把小莲……”

“就是把小莲掐死又能怎样?小莲能决定你当经理?想法把莫老头子那一边摆

平是大事!”

“这好办,他要多少,十万还是八万?不过,他还有个完没有了?死老头子就

一个甩得远远的老婆子,一个在身边的女儿,要那么多钱干啥?将来死了要买一副

八百吨的金棺材?你想,他从我们身上敲走的还少吗?”

“这倒不假,他刮走的真值半座商厦,真他她妈的!可是,你现在拿十万送到

他家里去,看行不行?他不骂你个狗血喷头才怪!他如今暗道多,不显山不显水,

从哪儿弄不来十万八万的?有必要落你个人情吗?”

“那你说咋办?”

“叫他接受暗的!——商厦不是有个一百五十万的工程吗?——那仓库工程?

你明白不?”

“好吧,这块肉就给他。不过,这上头的油水哪有十万?”

“我说你呀……”钱正宽为马翠不谙官场之道、难以接受官场学问深感头疼

,“虽然少,但让他拿在暗处,同时不经你手。这样做,一表现出你是他的人,可

靠,二表现出你变得老练,成熟,可以用。明白吗?胡涂蛋!”

胡翠仙笑了:“在这股道上,非老奸巨猾不行!”

 “今晚我就不去了,你去。”钱正宽把见到莫亦德时怎样说、怎样做的问题,

一一向她作了交代。

莫亦德的家在沙河市高干住宅区,两层小楼,居于市中心,且独门独院。对莫

亦德家里的情况,胡翠仙是完全熟悉的。她只知道他老伴徐芳,与他合不来,过不

到一起,早办了离退手续,回老家山东去住了,很少回来。女儿徐丽,常住在医院

职工宿舍不愿回家。据说,女儿和妻子疏远他,是因为他和别的女人往来太多太多

了。

院门没关,不用按门铃,就来到院里。窗子透着光,说明有人。可是静悄悄的

,听不到说话声。这种静,与别的当官的家那种贵客盈门、高朋满座的情况不同。

莫亦德的家门,除了上级或平级的官长,除了女人可以进而外,其他男人去他厌烦

。你若有事,他让你到办公室去谈,谈秘密的事,他在他的“特别间”里谈。胡翠

仙进门才想到莫亦德的这个生活特点,想起一个女人到这个孤老头子这儿来,心有

点乱。她怪钱正宽出这个馊主意,让自己一个人来到莫老头子家,她甚至怀疑:是

不是钱正宽这个狗日的拿我来“送货上门”?

她正在慌乱地想着,突然屋里传出说话声——

“你这就走?”莫亦德问。

“走!”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刚回来呀?”

“我是来拿东西的。”

“医院又不远,你就老把爸爸一个人搁在家?”

“你一个人不挺好吗?”

“就我一个人呀……”莫亦德近乎哀求。

“活该!”

随着门关“啪打”一下,房门开了,走廊下的灯亮了,走出来的是提着大包的

徐丽——一位苗条秀美的女子。

莫亦德送出门口,问:“要不要小马用车送你?”

“不用!”

此时,莫亦德和徐丽同时发现了进退两难的胡翠仙。徐丽见胡翠仙夜里来找父

亲,从眼角里斜出一道鄙夷的光。

胡翠仙先打招呼:“徐丽刚回来又走?”

徐丽头背向胡翠仙一扭,“哼”了一声,出院门而去。

女儿的这一声“哼”,莫亦德认为显然是误会,可是又摆脱不了私会的嫌疑,

而且又是晚上的嫌疑,所以,对胡翠仙的到来心里极为不快。

“你有事吗?”

“莫总,我想找你。”

“明天行吧?在办公室。”莫亦德仍然极不痛快。

胡翠仙极为尴尬:“你看,我已经来了……”

“那好吧,进来。”莫亦德似乎意识到对她有点过分,才以缓和的语气说。

在客厅里落座后,莫亦德连一杯水都没倒,毫无待客之意,直杠杠地问:“说

吧,什么事?”

胡翠仙头脑乱了,甚至是一片空白。她极力镇静着,说:

“老处长……”这个称呼是在玛湖农场时用的,本来有亲切感,亲近感,可以

拉近老部下与老上级之间的距离,但此时却与尴尬的气氛极不协调,她于是改口

,“老总,是这样的,我来作检查。我把事情弄得登了报纸,损害了公司的名誉,

确实很惭愧……”

莫亦德打断她的话,问:“谁叫你来的?钱正宽吧?”

“他批评我了。”

“我说你胡翠仙呀,你现在是领导干部,科级领导干部,不是大字不识的家庭

妇女,做什么事都要前思后想啊。”

“我确实没干过领导工作,莫总好好带,我跟着好好学呀!”

 “光贫嘴有啥用?”莫亦德早听惯了这类奉承话,不为胡翠仙的话所感动,“

要干出样子才行啊!”

“我今天就是特地向你来学习的——你很懂得建筑行情,我不懂。”

“嗯?啥意思?”

“商厦不是建仓库吗?你看哪个工程队合适?造价一百五十万呢,我怕找不好

。”

“你自己找吧。”

“真的,我怕找不好。保证不了质量,才求你的。”

“就为这事?”

“嗯。”

“好吧,我给你介绍就行了。没事了吧?”

说罢,莫亦德站起身来,作为谈话结束的表示。

这太出乎胡翠仙意料了,一百五十多万工程,少说也有七万回扣给了他,而竟

像一根针落在水里,一点响声都没有。舍出这么多的油水,这一趟不是白跑了吗?

她对莫亦德又恨又气,可是还想套近乎,就说:“我还得莫总帮助提高啊。”

“以后做啥事注意,多个脑瓜。”

莫亦德说这话,态度温和了不少。这时,她也站起身来,脸正迎着他的温和,

而且距离不到一米,又只有两人……两种目光一碰,她以为莫亦德要把她搂住。她

心里一乱……而又狠下心来……要是那样,以后什么都是稳的了……可是,莫亦德

没有动,她默默地出了房门,出了院门。莫亦德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走好”,就把

院门关了。

她感到这是失败的,把自己该得的油水给了他,还没挽回局面。败在那儿呢?

她恨徐丽。都怪偏巧碰上了她。她那一声“哼”,制造起了嫌疑。

她连夜找到钱正宽,说扔出这六七万元,怕没什么效果,因为莫老头子不露任

何声色。钱正宽说:“他心里不会没事的,不过一时心情不快罢了,放心!”

尽管钱正宽这样解释,但胡翠仙还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在莫老头子面前所

表现的那一套官道上的谙熟与老成,也许在莫亦德看来,都是钱正宽教着表演的,

自己这个经理恐怕早晚是要被拿下的。于是她想,那七万的油水真不该给他,可惜

了。但又一想,一年进八九千万的货,少得这七万算个啥!可是没这个位子,一切

都完了……这使她不安,使她心里非常烦乱。

上午,有人骂她混蛋。晚上,见到儿子的第一面时,儿子劈头第一句就问:

“妈,你太不像话了嘛!”

“你妈又咋了?”

“你整人家小莲,谁不说你?你看外头的人,有几个说你是对的?”

“哟,教训起你妈来了?把你养大了,翅膀硬了?”

“我不像你不讲理!”

“你今天气势汹汹的想干啥?”

“我不想干啥,只想让你做到两点:一、自己挨了骂,不能怪人家小莲;二、

化妆品柜台假货太多了,你快给人家换个地方!”

“她是你什么人,你为她指挥起你老娘来了?”

“什么人都不是,我就是喜欢她,看不惯你这个死不讲理!”

“我死不讲理……”胡翠仙克制着,“我再问你,上午都是谁在那儿骂我?”

“不怪别人,是我第一个骂的!”

“好狗东西,你英雄,为了在那个臭婊子面前表示恨我不是?为了这个当英雄

,连老娘都不要了?”胡翠仙怒火中烧,猛地伸出手,“啪”地扇在小强的脸上

,“当众出卖你老娘,要你干啥!”

马小强用手捂住脸:“你又打我,又打我……”他猛地一下掀倒饭桌子,“你

,你……”

马小强大步出门时,咣的一声带上门,震动带着风,冲击客厅,掀开了窗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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