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历史是主动发生的(二)

(二)

在德里达的精神世界里,我们读出了 “意义”的晦涩,这是很具有深意的。“意义”也许是人的大脑,对关联着的成分在其变化过程中的归因,“晦涩”表达出人类的意识对客观存在的宇宙秘密的回归。然而人类的历史,一般都是在“意义”突显中引发的冲击,由归因显现的“意义”精神,是人的意识对宇宙秘密关联的行为,这种单相思的关联,在人类文明历史进程中,一直激发着人类的想象能力,并在与自己的处境和本能兴奋交融时,产生巨大的冲击力。

构成人们在意识意志上的群集,就是人场。无论是原始人群或者是现代的党派、宗教组织、商业群体、黑社会组织等等,都可以看作是一种人场,而国家是更大的人场集合体。人场具有三个基本属性:其一是有着基本的利益或目的;其二是有着凝聚人群的精神意识;其三是根据实际处境,由目的和精神产生的内部组织和表现形式。人类的历史就是从最基本的人场开始的。

人类的人场,其本质属性就在于它的意识意志中。如若缺乏精神的特性,这样的群体只能与带着本能意志的猴群、狼群、羊群等等动物群体相提并论了。

人类的历史,就是人的意识意志不断觉醒的历史。人类的意识意志,一开始就在人场关系中产生巨大的作用。初始的觉醒,直接表现在与群体生活密切相关的信物崇拜,这样的信物由人场的实际处境决定的。信物崇拜的出现,一般是与信物内涵直接关联的群体危机有关,人的处境危机,激发着人的想象能力,并且自发形成精神意识,精神意识汇聚成明确的信物信念在人群中传播,并凝聚着群体的人心,形成人场张力,依此实现对基本目标的方向性冲击。表达为人类早期文化的信物,体现了当时的人群的意念动机,它经过意识的想象或象征,简洁地外现成直觉形象或者意象。

顺着历史的脚步,我们可以看到,初始的信物都是与生活直接相关的事物,比如牛、羊、鹿等动物,或者树、石、山、太阳、月亮等自然之物,随着人类活动不断扩大和丰富,信物也变得五花八门,其含义也越来越复杂。比如中国人的龙图腾,集合了鱼、鳄、蛇、猪、马、牛等动物于一身,并配上云、雷电、虹霓等自然天象,产生及其复杂的寓意。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龙图腾,已经重叠了历史对它的不断改变和修饰,其含义也纠缠着不同历史时期的意念动机。然若顺着历史的时光,每一个时期,对这一图腾的变化,应该是有很明晰的含义。

然而,真正使信物由其意义产生信念思想的,是语言文字功能的形成和发展。可以这样说,语言文字的产生,是人脱离动物环境,跃升为地球主宰的标志性阶段,所以历史分史前史和史后史,是很深刻的。语言文字,导致了意识世界具有独立发展的可能性,并产生更为深远或抽象的精神信仰。比如物神、人神、天神、上帝、佛陀等等的崇拜。这样的过程,使人类由信物发展成信念,并迅速蔓延到周边世界,形成世界性的宗教大爆发。

宗教初萌于早期的工具文明,在农业文明时期,达到颠峰,经历工商业文明时期,在世界性的战争爆发后,乃至逐渐陨落,这对人类历史意味着什么?

人类的思维经常会出现模糊的对等混乱,比如,宗教和文明经常被划上等号。确实宗教意识对人类文明意义产生过巨大的作用,但是事实上这两者从来都没有达到对等的地步。

世界上任何一种宗教,就其过程来看,都在实际历史中扮演着天使和魔鬼的双重角色。作为天使的一面,宗教产生于人们处境限制的某种深重的危机中,对现时危机的深刻思索和激情依托,产生宗教意识,这样的意识在处境中的人传播,立刻凝聚人场,形成对周围世界的冲击张力。宗教,在人们处于灾难深重的时候,就其突破狭隘的种族、民族围墙,形成更庞大的人场组合,并对人类的愚昧和野蛮的启蒙、对社会群体的精神和谐等等,确实产生过积极的文明意义。作为魔鬼的一面,宗教在解放人们的意识意志的同时,也把人们圈入了宗教意志的束缚中,就宗教的意识意志特性来说,脱离现实的精神水分太多,其强烈的精神意志,使实际生活中的人,产生严重的身心分离,并且,无论什么宗教,从来没能涵盖过整个人类的文明意义。所以,任何宗教一旦得到现实人场的控制权,马上转变成阻碍文明觉醒的魔鬼,并且它在凝聚人类意志,对人群处境发生强大冲击时,同时也造成巨大的,或自然、或生态、或人性的灾难,而这种灾难又直接导致每一宗教内部的分裂。

我们不会忘记基督教对整个人类历史的作用,在它对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普遍联络,抗击强暴,并在人类社会内部的和谐意义上,所作出巨大贡献,同时我们也看到中世纪的愚昧,以及基督教在世界性的扩张时期,对人类的灾难性的历史。我们也看到在公元五世纪时期,在饱受人场混乱之痛和外国侵略的中东,伊斯兰教的兴起形成的文明蔓延,产生过辉煌的中东历史,同时在这样的过程中,也让当时的欧亚大陆深陷战争灾难,这样的灾难,又导致穆斯林内部的分裂,并且从伊斯兰教分裂出来的,激进的原教旨主义者,至今仍在制造恐怖主义,造成对现代文明的威胁;我们也看到佛教的慈悲,在改善人性善良一面,对世界文明的意义,同时其修炼的非人类本性,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是望尘莫及的,并且就其精神实质来说,循着它的出世精神,就不可能产生由入世精神导致的人类进步与发展,事实上现在的很多佛教徒,在享受现代文明的同时,也深陷在佛教意识意志的身心分裂中。

从信物到宗教,实际描述的是人处于现实处境时,其危机一面的精神自救。在石器时代,人类的捕杀能力提高了,导致赖以生存的野牛稀少,因而腾生出对牛的渴望,产生以牛作为图腾崇拜的现象。这样的精神自救现象,在人类历史上比比皆是。人类的处境危机,经过意识浓缩,都会形成类似宗教般的迷幻。就拿民族精神来说,其高度膨胀涨时期,恰恰表达出这一民族,处于深刻的危机中的事实。宗教的产生,实质表达出人类由危机感引发的,精神对“上帝”的依托或自救。

因此可以这样说:人类历史的真正动因,就因为人们处于自然、生态、人场的深重危机中,而通过对危机的思索或转嫁,引发意识朝“意义”的高度浓缩,以积聚人场意志,产生人类处境的方向性冲击。

由危机感产生意识对意义的思索者,一般都是苦行者。无论是耶苏,还是穆罕默德,抑或是释迦牟尼,在他们所处的时代,个人本身都是处在危机中的苦行者,由其苦行和苦思,循着现实世界,朝向天人之际,或者是时间的尽头,在未知和不可知领域扎下根基,产生所谓的觉悟,然后通过传播,引得更多的人心聚集,和更广泛的人场张力。事实上这样的觉悟,一经人间传播,立刻和人们的实际处境,以及本能利益连接,并产生相应的组织模式和宗教形式。发生对现实世界的巨大冲击力,这样的冲击,一旦赢得胜利,立刻和世俗的国家政权相融合,形成极端的控制和霸权。世界上任何一种宗教,或多或少地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显然,人类早期的历史,都处在更为狭隘的种族、民族的人场纷争中,而宗教对人类的处境危机,思索更宽广、更深远,其浓缩的意义也更深刻,因此它能突破狭隘的种族和民族围墙,形成更为强大的人场力量。因此表现为人类中期的农业文明,无不结合着强劲的宗教风暴,在世界舞台上演义你争我夺的故事,而一旦某一宗教,在世俗中得势,又变成人们新的灾难处境,并严重阻碍着人们进一步的发展。

然而人类思想并没有停留在宗教精神里,随着工商业的兴起,理性引发的意义思索,在悄悄地萌发,事实上能解救人类走出当时危机的,恰恰是理性的能量。

理性让人们看到,早期的牛图腾信物,除了导致精神迷幻外,并没有实质地解决当时的人们处境,而真正解决这样的危机,恰恰是人们学会了对动物的家养技术。并且,通过对自然、生态的进一步开发,人们还学会了农作物种植,从而更深远地解决了生存问题。

理性也让人们看到,宗教根基的虚幻,这样的虚幻,不仅表现在宗教形式上,更深地表现在宗教精神与现实生活的矛盾中。事实上,上帝精神一入人间,就变成疯狂的魔王,箍着神圣的光环,结合着强烈的私欲,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战场,而战场里却演义着豺狼虎豹的故事,然而宗教中显现的精神意义,却成为迷幻人们意识意志的鸦片。

在亚洲,佛教和儒教成了人们的精神依托,佛教深玄的思想,让世俗的人们望而却步,带着现时危机感的人们,本着对俗欲的迷信,把钱物施舍给庙宇,然而庙宇里靠世俗养活的僧人,无不传出比世俗更荒唐的故事。至于儒教,始终表现出天理和人欲的对立,以至老百姓求好皇帝和好清官,比求菩萨还难。更重要的是,儒教对中国人两前多年的精神迷醉,连西方的枪炮都打不醒,乃至现今,在共产概念的搅合下,中国文字似乎都不能去理性了。然而,我们在日本等亚洲国家,却看到了他们往前走的步伐。

公元五世纪,由穆罕默德40来岁时,幻觉到上帝对他的启示,以此刮起了穆斯林旋风,然而,在伊斯兰扩张程中,并没有产生过穆罕默德寓言的“上帝的审判”,反而在肆意的扩张侵略时,内部因权欲而产生严重的分裂和恶斗,使教徒们不仅没能永居天堂,实际的处境恰恰是坠入了火域。

基督教的历史也是如此,公元四世纪,基督教在罗马帝国一植根,就在欧洲演义神权和政权的争夺故事,一旦取得管理“精神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统治权,其黑暗的一面马上笼罩欧洲大陆,十字军东征,让天国的精神变成死亡的墓地,当时教义中的神本主义和禁欲主义,立刻变成套着人们身心的枷锁,中世纪正是欧洲最黑暗的历史,它阻碍了科学技术、政治经济、艺术哲学的发展。

基督教和现实的尖锐矛盾,爆发了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和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其实这样的运动,就是人类理性对宗教黑暗引发的危机,作出深层次的思考,经过启蒙运动的深化,配合着工商业的萌芽,于是一个崭新的历史开始了。

伴随着工商业文明而兴起的人类早期理性,溶解着基督的狂热和利益的狂热,一开始就在西方对世界性扩张中扮演重要角色。然而建立在解析建构上的理性,并没有在文明意义上比宗教更有建树,相反,它使国家间的霸权争夺愈演愈烈,在极端的意识意志喧嚣中,各自拿着理性的“意义”碎片,在整个地球上燃烧起熊熊的战争之火。然而,正是战争的后果,使西方世界真正意识到“上帝死了”。

我们在解读经过解构和重构而建立的理性碎片时,通过“主义”的含义中,可以领悟到现今地球人类深陷的危机。

我们不会忘记达尔文的弱肉强食的自然生态研究,是如何被篡改成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这样的思想,立刻变成早期资本主义国家,对它国进行国家侵略和民族杀戮的合理依据。

我们也不会忘记希特勒是如何从人类学上,寻找日耳曼民族的特异骨相,又在尼采的“超人”精神中,寻找自己的灵魂,激发极端的国家社会主义思想。这样的理性,使纳粹德国变成杀人的屠刀和战争机器,使地球变成犹太民族和纳粹敌人的屠宰场,使整个世界变成你死我活的战场。

我们也没忘记马克思如何在剩余价值理论中,寻找仇恨的种子,又在人类早期历史中寻找阶级斗争的依据,构想出所谓科学共产主义理论。在马克思主义者的实际操纵下,这一“主义”,又变成疯狂的整人、杀人工具。演绎了人类在和平时期,最丑陋的篇章。

当查拉图斯特拉在一个大白天,提着灯笼来到菜市场,对着人们大声呼喊:“上帝死了”!当时的人们,都搓着懵懂的眼睛,观看着这个疯子的表演。然而,同样的眼睛,在世界大战的战场上,在喧嚣着“意义”的革命中,在神圣帝王的脚下,再也没睁开过。

理性的世界是美好的,然而由理性激发出的“意义”的历史,其残酷的程度,是宗教的历史望尘莫及的。它所造成的人性灾难、生态灾难、自然资源的灾难,比任何历史时期都深重的多

确实,我们从信物崇拜,宗教信仰,民族精神,“主义真理“中,读到人类社会的一个有趣特征,那就是人们处于某种现时深重危机时,都会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寻找自救的精神,精神的来源大致如此:对现实危机分析后,直接追思到宇宙自然的未知领域,通过模糊的转嫁,产生明晰的意义,并经过激情和幻觉的夸大,形成神圣的人场聚集,以产生对周遍世界和人场意志的冲击。冲击后的世界,又形成人们处境的新的危机,如此反复,结果,世界历史就成了帝王的风流史,而“意义”却遁入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由危机产生的归因,由归因形成的意义,由意义催发的激情,由激情爆发的意志行为,由行为导致的新的危机,一直在人类历史中沸腾地流动。然而,由人类意识意志的动因,导致的激性膨胀的历史又告诉我们什么?

确实,人类以前的历史,都由“意义”突现,引发的冲击,是它导演了世界性争霸的历史,同样,我们看到,在它的导演下,催生出普遍联系的地球人类。然而,更深刻地看其另一面,我们发现它也是一切人场灾难、环境灾难、资源灾难的根源。并且,由着它的强劲惯性,仍在危害今后人类的发展,它集中表现在当今世界的恐怖群体和专制国家中。

我们连接以前所有主动发生的历史中,其“意义”的导向,可以惊奇地得出人类历史的非理智性特征,无论是信物的意义,还是宗教的意义,或者是“天理”的、“主义”的、民族的意义,在这些历史过程中,隐含着深刻的矛盾。而这些矛盾的根源,就是人类的偏激和短视。从偏激和短视中,我们可以联结高级动物的生命意志特点,也许非理性是历史生命力的征象,然而人类的理性意识,又在不断地纠正历史的方向,同时在纠正中,引发更高的智慧。

当今的世界,地球人类一体化的趋势已经很明朗,我们从一些先进的国家中,已经看出,他们正在用整合过的理性,将以前历史中“意义”的金子成分,溶解在自己的国家中。由着这样的的理性,我们可以对现今世界得出这样的结论:恐怖主义是地球人类的毒瘤,专制政体,是地球人类的癌症。所谓的“毒瘤”和“癌症”,表达的确切意思是:生命细胞非正常的激性发展。如若把人类历史看作整体生命过程的话,那么解除这些毒瘤和癌症的,只能靠人类自己的生命力。

历史是主动发生的,正是人的意识意志在主导着人类历史的发生,在以往的历史中,它集中表现在通过霸权的争斗对分散、紊乱的人场进行整合,演义出激性发展的特征。然而,文明之水以霸权冲击限制堤岸时,结果沉淀的是霸权,存活的是人性文明。

寒石 2006.11.02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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