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entry is part 4 of 6 in the series 意境性存在—屬於心靈的真實

序曲:尋找屬於自由人的生命哲學和信仰

 

時代精神迷失在物性邏輯的黑暗叢林,自由的理想腐爛於瘋狂的物慾,生命意義的聖火黯然熄滅——這正是心靈最艱難的時刻;人類的命運因此走上末日大劫難的懸崖邊緣。

類似因物慾而瘋狂的古羅馬帝國轉瞬崩潰的大悲劇已經拉開帷幕。不同之處則在於,當年毀滅於物性貪慾的只是一個壯麗豪華的帝國;現在將要毀滅的將是人類的心靈,或許還有人類的歷史——心靈的金燈被物慾之風吹滅,人類的歷史便湮滅於物性的永恆黑暗。

我漫步於永恆和無限之巔,長髮飛揚,狂歌當哭,舉巨爵邀群星與我痛飲,我欲用萬頃烈酒醉死我心中千古之悲——我為物性哲學主宰心靈而悲憤欲絕,血淚紛飛如驟雨;我為人類由精神意境退化為物慾存在而痛苦欲狂,長嘆不絕如大風。大悲苦之餘,我決意撰寫此書,試圖挽狂瀾於既倒,喚醒癡迷於物性貪慾的人類歷史。

這是一本拯救之書,拯救的對象是物慾所誘惑的自由,還有敗於科學理性的物性邏輯的上帝和佛。自由、上帝和佛,意味著世俗與宗教兩個人類生活基本範疇內的終極理想,因此,拯救人類,必先拯救自由、上帝和佛。

這是一本關於心靈至上的啟示之書。在時間使萬事萬物不可挽回地湮滅為虛無的現象世界中,心靈是幸福的唯一泉源,重建忠實於心靈的生活方式,不僅可以使生命的金杯中滿溢幸福感的美酒,而且也是人類得到救贖、避免死於醜陋而黑暗的物性的唯一之路。

這本書是一柄生命哲學的金鑰,它將開啟意境性存在之門。

跨過物性實體存在的鐵檻,進入意境性存在,人們將發現屬於自由人的宗教聖殿;聖殿上供奉的上帝不再以造物主的權威索要人類的絕對服從,而是以自由的名義,賜給人類唯美的靈性和生命的神聖感。

 

人類萬年文化史中,每逢心靈艱難的時刻,常有聖者和智者撰寫拯救和啟示之書。為讓形而下的蒙昧庸眾傾聽真理的呼喚,聖者和智者總用永恆的天國或者地平線之外的「極樂世界」作為誘惑。

我則不屑於作功利性的誘惑,而只願用真理的魅力去感動天地。所以,我以人類根本的宿命悲劇,即生命虛無的名義,表述心靈的故鄉,那永恆和無限之外的意境;表述心靈的起點和命運的歸宿。

在豐饒的虛無意境中,我只是一縷旋生旋滅的豔紫的流霞或者金色的夢,除了瞬間的自由之美,不再擁有任何屬於我的財富。所以,我撰寫的拯救和啟示之書的內容也不屬於我,那只是我與思想的終生苦戀過程中,從心靈之鏡中浮現出的真理容顔——

真理榮耀和美屬於豐饒的虛無,我的心靈只是對虛無意境的領悟,只是吹開意境性存在之門的一陣竹影飄搖的清風。

塵世間有千苦萬苦,最苦者莫過於人的心靈;心靈之苦千頭萬緒,不自由的宿命乃是萬苦之源。

人生而不自由,自由是需要終生追求並只在生命地平線之外搖曳的花海。

無論任何人,當他借諸命運的偶然性出生在現象世界裡的那一刻,便立刻得到一個天賦的身份,即百年囚徒;出生證明就是一紙終生苦役犯的判決。囚禁生命的乃是雙重鐵牢,即塵世間的既成的規則和主宰實體存在世界的物性邏輯。

人一出生便陷於重重既成的社會規則的天羅地網之中,這張羅網以過去的名義規範生命的未來,並剝奪新生命的自主選擇權,讓命運依照歷史的慣性運行。對人類的萬年歷史作縱橫觀,可以發現,構成塵世不自由的羅網之結,是專制的政治權力和金權——迄今為止,人類整體上不是政治權力的奴隸,就是金權的奴僕。

物性邏輯意味著囚禁生命的第二重鐵牢。這重鐵牢更深刻地表述人類不自由的宿命。

人是心靈與物性本能構成的悖論:心靈渴望自由,而自由本質上屬於超越永恆和無限的意境;物性本能則用有限的生命實體存在的形式禁錮心靈,否定自由,使超越永恆和無限成為夢幻。如何讓心靈摧毀物性本能的鐵牢,親吻永恆和無限之外的自由意境,乃是生命哲學的神聖天職,也是英雄史詩不變的主題。

之所以説物性邏輯比塵世中的枷鎖更深刻地表述人類不自由的宿命,是因為屬於塵世的兩項奴役人類的根本因素,即專制政治權力和金權,都以物性貪慾為主宰——專制政治權力的終極理想在於以鐵血統治、奴役人類命運,征服世界;金權則試圖透過經濟運作規則,取得對世界和人類命運的所有權。

物性貪慾構成政治權力和金權的黑暗的靈魂,而物性邏輯乃是物性貪慾的泉源;物性貪慾只表述物性邏輯的生命本能的存在形式。因此,物性邏輯才意味著人類不自由宿命的終極根據。

上帝和佛都是終極安慰的象徵,不過,祂們卻不能給人自由。上帝在賜恩終極安慰的同時,要以造物主的名義向人類索要心靈的控制權——交出心靈的控制權,也就交出了自由的可能,無論交給上帝,還是魔鬼,結果都一樣;佛則以對生命存在真實性的絕對否定,給人以終極慰藉,然而,如果生命絕對不真實,又何必自由。

現代,科學理性成為生命價值的座標。科學理性是關於物性邏輯的學說;人類從科學理性中只能找以實體存在邏輯為根據的不自由的宿命,卻無法找到心靈的故鄉,聽到自由的聖諭。古老歲月中,哲學曾經享有學術之王的榮耀;當代流行的哲學則已經淪落為精神的破落戶,只配作科學理性的可有可無的註腳,喪失了創造生命意義的資格與價值。

這是一個令心靈絕望的時代。

絕望之處在於,以往萬年文化史創造的所有智慧形式,都拒絕為人類的哲學自由作證。喪失自由的希望,是最深沉的苦痛。

就在這大悲愁的時刻,我,一個來自虛無並將回歸虛無的信使,願向茫茫宇宙講述自由哲學——「意境性存在」;凡能夠領悟「意境性存在」的絕對與真實的人們,將會昇華為一個新的種族,這個種族的名字叫作「自由人」。

屬於自由人的哲理和信仰,是形而上範疇中的太陽,需要用壯麗而高貴的智慧語言來表述——壯麗、高貴得只有聖者、智者,或許還有上帝才能理解,如果上帝存在的話。

不過,在這本天啟之書的《文學卷》中,我願用滾滾紅塵中諸多個體的命運,來詮釋「意境性存在」,從而讓自由哲理像深紫的落日,從形而上的無極之處,沉降到塵世的地平線上。

儘管我已遍歷人性中的醜惡與猥瑣,但大悲憫之心卻仍然未死;我願為芸芸眾生開啟通向「意境性存在」之門,使他們沉溺於物慾的心靈得到自由哲理的拯救。

生命中那情感的海雨天風、狂濤怒潮,那超越物慾的愛與恨的漫天野火,那為了心靈渴望和唯美的追求而獻祭的激情,都是意境性存在飄落入塵世的靈感的花雨,都在隱喻高於物性邏輯的意境性存在的絕對和真實——那是刻在白骨上的絕對,那是用紅血書寫的真實。

應當用英雄的命運來詮釋,才不會侮辱壯麗而高貴的自由哲學。雄性之美是萬美之王,英雄則是生命美的王冠;以英雄史詩的筆觸詮釋自由人的哲理,將使詮釋魅力萬古。

然而,這是一個詛咒英雄的時代。茫茫人海之中,淨是愚蠢而自信的庸人俗物;英雄人格早已銷形匿蹤。對於高貴的生命之美,這個喧囂、躁動的時代,卻如無花的黑戈壁一樣荒涼。

於是,我只能書寫一些缺乏英雄之美的命運。不過,我書寫的各個命運儘管情韻各異,卻都有一個共同之處——他們都癡迷於日球沉落的過程。日球沉落是燦爛凋殘和美麗死亡的哲理的隱喻,癡迷於美麗死亡的意境正是自由哲學的起點。

他們或者迷茫地意識到不自由的宿命,或者直覺到終身囚徒的悲苦,但是,卻並沒有泯滅渴望自由的良知;他們還時常越過物性邏輯黑牢的鐵窗,以苦戀的深情,遙望蒼穹之巔的流雲。

 

塵世之間,每一個人,每一個個體的命運,都是一個百年疑問:「我」,來自何方,又將歸於何處?這個疑問是人類的終極困惑。凡不願讓心靈隨肉體一起在物慾中腐爛而死的人們,請用清泉滌手,翻開此書,並艱難地閱讀。艱難結束之處,重重疑問的雲海之上,人生意義和生命神聖感將如豐盈的滿月升起,你的心靈間將有銀輝萬里。

是的,閱讀是艱難的,因為,讓人生成為意義就意味著艱難,而讓意義與生命的神聖感一致,則是艱難的極致——

為了意義和神聖感,就要讓我們艱難吧,那是為人類的命運而承受的艱難。

 

(《意境性存在——屬於心靈的真實》  袁紅冰著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出版)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Series Navigation<< 袁紅冰:《意境性存在——屬於心靈的真實》文學卷  卷首語袁紅冰:《意境性存在——屬於心靈的真實》文學卷   第一篇 懷戀中的生命——對意境性存在的最初領悟 >>
Share This